战斗后的饱食山谷,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食物与草药的香气,更多了血、焦糊与新生乳汁混合的复杂味道。营地的格局被稍稍打乱,中央区域划出了一片相对安静的“疗养区”。
迦玛侧卧在干燥温暖的干草垫上,肋部的伤口被仔细清理、敷上了捣碎的止血草和宁神苔混合药膏,用洁净的蛛丝状植物纤维牢牢包扎。疼痛是持续而尖锐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受伤的肌肉,让她不得不放缓动作。翻身更是酷刑,但若不定期活动,褥疮的威胁同样致命。她咬着牙,一点点挪动身体,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不远处,用柔软皮毛和干燥蕨类铺成的产房里,艾拉正低头舔舐着三只不断蠕动、发出细弱哼唧声的幼崽。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有了安定和母性的光辉。哺乳消耗巨大,西尔万几乎将营地最好的肉食和补剂都堆在了她旁边,自己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肉球,滚动在狩猎、守卫和协调事务之间。
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疲惫,眼下的毛发似乎更灰暗了些,但那股兴奋劲儿却从骨子里透出来,指挥若定时嗓门都比平时洪亮。
莉拉就没那么幸运了。从火山口回来的持续降温透支了她的体力,高温与脱水诱发了高烧。她躺在离迦玛不远的草垫上,灰蓝色的毛发失去了往日珍珠般的光泽,蔫蔫地贴着皮肤,海水蓝的眼睛也蒙着一层水雾,显得没精打采。她试图哼歌给自己鼓劲,结果唱了两句就开始咳嗽。
暴怒狼王雷古勒斯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当天就顶着狂风冲下了嚎风崖。
他庞大的身躯闯进营地时,带着一股海风与焦躁混合的气息。独眼先是在女儿烧得通红的小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里面翻涌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然后,他猛地转向动弹不得的迦玛,巨大的头颅压低,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侧,声音压得极低,却像裹着冰碴的海浪:
“小杂种,听好了。下次,再让我的莉拉少一根毛!特别是因为跟你去什么鬼火山口——我会亲自把你每一根肋骨都拆下来,再一根根掰断。”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但紧接着,他顿了顿,独眼扫过营地井然有序的疗伤景象,扫过那三只新生幼崽,最后重新落在迦玛包扎严实的伤口上。
语气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但是,这次,你干得不错。”
说完,他不再看迦玛,转身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莉拉滚烫的额头,喉咙里发出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呜咽的低沉咕噜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蹲坐在女儿身边,像一尊沉默而狰狞的守护石像,赶走了所有试图靠近的飞虫,甚至小心翼翼地用尾巴为莉拉扇起微弱的风。
就在这一片伤病的氛围中,一个变化悄然发生。
巴斯蒂安没有再回到他那间阴暗的平房。他的双手和前臂包裹着厚厚的、浸透药汁的苔藓敷料,动作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瑟缩。他主动走到了营地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阳光下,开始指挥——以一种清晰、简洁,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方式。
“约翰叔叔,去找向阳坡的‘日光菊’,全株,连根。莫德女士,请帮我去溪边采‘水薄荷’,只要嫩尖。年龄大的都坐这里,把这些‘苦艾’叶子按纹理撕开,小心别扯断主脉。”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记住了每一个成员的名字。那双总是低垂躲避的眼睛,此刻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被他点到的老弱成员,确认他们听懂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