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领和副手接连毙命，加上老弱们出人意料的顽强，剩余的郊狼终于崩溃了。它们呜咽着夹起尾巴，拖着受伤的同伴，飞快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营地暂时安全了。迦玛喘息着，肋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大片银毛。但她没时间处理自己，立刻回头查看艾拉的情况。

艾拉的气息更微弱了，出血似乎有所减缓，但脸色苍白如纸，情况依然危急。就在营地众人刚松一口气，准备处理伤员时，山道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是巴斯蒂安！

巴斯蒂安的样子颇为狼狈，手掌和前臂有大片新鲜的、红肿起泡的灼伤，但他怀中紧紧抱着一株用湿润苔藓包裹着的奇异植物——那植物没有固定的颜色和形态，叶片边缘隐隐流动着岩浆般的暗红色光泽，正是“凝血拟态烈焰花”。而他背上，背着已经热晕过去、小脸通红的莉拉。莉拉浑身湿透，显然是为了给巴斯蒂安降温，耗尽了体力和水分。

几乎同时，另一个方向，西尔万也带着部下狂奔而回，一头老狼嘴里小心翼翼叼着一只不断挣扎的、肥硕的“舒张鼠妇”。没有一句废话。巴斯蒂安立刻开始处理药材。他先将那株奇异的花放进研钵，手虽然因灼伤而颤抖，动作却异常稳定快速。

麻痹蠕虫干碾碎加入，舒张鼠妇被小心地取出血清。他直接让人将坩埚架在营地重新燃起的篝火上——这一次，他直面了火焰。尽管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汗涔涔的，甚至牙关都在轻微打颤，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锅中的药液，用木勺匀速搅拌，心中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不能多，不能少。

药香混合着奇异的焦苦气息弥漫开来。时间到！巴斯蒂安几乎是抢过坩埚，将滚烫的药汁滤出。还不能马上使用，这个温度会让艾拉的口腔被灼伤。它们准备了一只大桶，把坩埚放在里面稍微冷却，在西尔万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喂入艾拉口中。

接下来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终于，艾拉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开，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下的出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她积蓄起一丝力气，在周围雌狼的帮助下，开始了艰难但持续的分娩。

当第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幼崽啼哭划破黎明的寂静时，整个营地仿佛都活了过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两只雄性，一只雌性，三只湿漉漉、闭着眼睛，浑身被紫红色的羊膜包裹，却努力蹬着腿的小狼崽平安降生。西尔万那巨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了一下，眼睛紧紧闭起，再睁开时，里面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

他伸出舌头，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女儿汗湿的额头，和新生的孙辈。

巴斯蒂安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烧伤的手掌，又看看疲惫却带着笑容的莉拉，她已经苏醒过来，正小口喝着水，最后目光落在安然入睡的姐姐和那三团蠕动的生命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内心的波澜。他下意识地去寻找那装肉的罐子，但手指刚伸出就停住，这一次，他没有拿出肉干。

迦玛忍着肋部的疼痛，看着这一切。营地伤痕累累，但无人死去。老狼、狐狸、獾、小猞猁……每一个她安排“角色”的成员，都活了下来，并且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超出预期的力量。他们挤在一起，看着新生的幼崽，疲惫的脸上露出了近乎神圣的喜悦。

晨光照亮了山谷，也照亮营地中央那摊渐渐凝固的暗红血渍，和旁边三团鲜活的新生命。血腥与生机，死亡与诞生，恐惧与勇气，在这一夜交织。迦玛第一次，不是作为挑战者或学习者，而是作为一个在绝境中被迫凝聚起微弱力量、做出抉择并承担后果的“领导者”，经历了血与火的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