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叮嘱,都是隐晦的敲打。
文清竹始终淡淡回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不否认自己失忆的空白,也不顺着他们的话妥协退让。
她越是冷静沉稳,文书眼底的深意就越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热闹褪去大半。
一众小辈散开闲聊,长辈们各自闲谈,只剩文书依旧坐在原位,静静看着身侧的文清竹。
终于,周遭无人留意的间隙,文书轻声开口,嗓音压低,带着精准的穿透力:“你在查七月二十三号的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文清竹抬眸,直直对上三姑深邃莫测的眼眸,坦然承认:“是,我在查。”
“谁让你查的?”文书眸色微沉,气场骤然变冷,“是昨天碰到什么人,还是想起了什么碎片?”
她太了解文清竹的性子。
若不是有外力刺激,若不是记忆松动,这孩子绝不会突然执拗探寻真相。
文清竹没有隐瞒,也没有全盘托出,只轻声道:“我遇见萧词了。”
萧词二字落下的瞬间,文书指尖猛地一收,清茶微微晃动,漾出细碎涟漪。
她眼底瞬间翻涌开极重的忌惮与凝重,沉默良久,语气带着严肃的警告:“清竹,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离萧词远一点。”
“七月二十三号所有的纠葛,所有的相遇,所有没来得及发生、已经发生的事,全部止步于此。不要查,不要想,不要靠近,更不要试图找回记忆。”
文清竹心口微紧,追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文书语气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为了你好,也是文家的底线。那日的事,牵扯的不是普通恩怨,是你根本承受不起的纠葛。”
“你忘了,才能平安顺遂过完一生。你若想起,万般麻烦,万般牵绊,避无可避。”
这番话,不再是隐晦暗示,是赤裸裸的告诫。
真的危险。
真的牵扯巨大。
真的是她目前无法承受的隐秘。
可越是如此,文清竹心底的执念就越是根深蒂固。
她轻声反问:“三姑,若是本该属于我的人生,本该我亲身经历的过往,被人强行抹去、刻意遮掩,这份平安,是真的安稳吗?”
“我活得浑浑噩噩,被所有人瞒着、看着、试探着,连自己的记忆都做不了主,这样的顺遂,我不想要。”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文书静静凝视她许久,看着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清醒,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慌乱。
她知道。
拦不住了。
从萧词再次和文清竹相遇的那一刻开始,从记忆碎片开始松动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遮掩、所有的封印、所有的刻意隐瞒,就已经摇摇欲坠。
命运的纠缠,从来无人可挡。
另一边,不远处的树荫下,文心翡假装玩手机,余光却死死盯着这边的对话,将两人紧绷的气氛、隐晦的争执尽收眼底。
她唇角悄悄勾起一抹阴暗的笑意。
果然有问题。
七月二十三号,文清竹和那个遥不可及的萧词,绝对藏着天大的秘密。
若是能抓住这个把柄,若是能挖出其中的隐秘,她未必不能压文清竹一头。
暗流彻底汹涌。
家宴的温情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层层叠叠的算计、试探、隐瞒与执念。
文清竹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三姑,心底愈发清晰。
文家在怕。
萧家在瞒。
离幽在妒。
萧词在守。
而她,是这场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里,唯一的局外人,唯一的受害者,唯一想要追寻真相的人。
夏日的风穿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
尘封的过往已然松动。
她的探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