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他们终于打算走了。电梯里，吴可依依不舍地和程云开道别，对甘澄就说了句再见，然后在三楼下了。电梯门关上，只剩下甘澄和程云开。

安静了。甘澄觉得耳朵舒服了点。

到甘澄家门口，程云开说今天谢谢你了，本来还计划让你教我题的。他语气里带着歉意，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他左脸那颗痣，在楼道感应灯不算亮的光线下，看得不太清楚，但甘澄知道在那里。

甘澄说没事，偶尔放松一下也行。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这放松不怎么让人放松。

程云开沉默了一下，又问起吴瑜晨的事，说班长反应好奇怪，吴可也怪怪的，她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甘澄没立刻回答，走了一段，才说吴瑜晨的反应不像害羞，更像害怕，怕出现在吴可面前。

程云开想了想，说吴可确实像在撇清关系。甘澄嗯了一声。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但不想多说。程云开还在猜她们会是什么关系，甘澄说不知道，但吴可不想让她们被联系起来，这是肯定的。

甘澄说完，看向程云开。程云开皱着眉头，很认真在思考的样子。他思考时，嘴唇会微微抿着，那颗痣在嘴角上方一点的位置，也跟着显得严肃了些。楼道灯暗了下去，甘澄跺了下脚，灯又亮起来。程云开被光线变化惊醒，抬头看了甘澄一眼，笑了下，说也是，不想了。

甘澄点点头。他们走到门口，甘澄拿出钥匙开门。程云开站在旁边，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学校见。甘澄说好，看着他转身下楼。程云开下楼时，脚步有点重，咚咚响，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很清晰。甘澄站在门口，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推门进屋。

屋里很暗，没开灯。甘澄没立刻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过了一会儿，看见程云开从楼道出来，走到路灯下。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往家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抬头，往甘澄家窗户这边看了一眼。甘澄站在窗帘后面，没动。程云开应该没看见，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走，消失在拐角。

甘澄拉上窗帘，开了灯。房间亮起来，空荡荡的。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摊着没做完的题。他拿起笔，看了几行字，又放下。脑子里还是电玩城那些画面，程云开玩赛车时认真的侧脸，看见吴瑜晨时疑惑的表情，被吴可拉着走时回头找他的眼神。

还有那颗痣。甘澄其实没特意去记，但就是记得很清楚。在左颧骨上，小小的，颜色不深不浅。程云开笑的时候，那颗痣会跟着往上动一点，皱眉时，又显得很严肃。甘澄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就像点在那个位置。

他想起吴可往程云开身边靠的动作，很自然，很亲密。程云开好像也没躲，就任她靠着。甘澄看着，没说话，但心里不太舒服。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烦躁。他知道吴可喜欢程云开，很明显。程云开呢？大概也知道，但没表态。甘澄不清楚程云开怎么想，但看他今天对吴可的态度，不排斥，但也没多热情。

吴瑜晨的事，甘澄其实有个猜测。两个人同姓，吴可看到吴瑜晨时那瞬间的不耐烦，吴瑜晨明显的恐惧，还有吴可立刻划清界限的表现，都指向一种可能。但甘澄没证据，也不想深究。别人的家事，和他无关。

他只是不想看到程云开被卷进麻烦里。程云开太单纯，容易相信人，吴可那点演技，程云开虽然觉得怪，但大概不会往坏处想。甘澄今天几次想提醒，但最后都没说。他没什么立场说，而且程云开也不一定听。

手机震动了一下，甘澄拿起来看，是程云开发来的消息：今天谢啦，虽然没学习成，但玩得挺高兴的。后面加了个笑脸。

甘澄看着那个笑脸，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回：嗯。

程云开又发：对了，明天别忘了带数学卷子，老师说要对答案。

甘澄回：好。

程云开发了个OK的表情，没再发。甘澄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这次能集中注意力了，开始做题。做了几道，又停下，想起程云开刚才在路灯下抬头看的那一眼。程云开是感觉到他在看吗？还是只是巧合？

甘澄摇摇头，不再想，继续做题。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甘澄做完一页，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

外面很黑，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甘澄想起小时候，也常一个人在家，父母忙，很晚才回来。他就自己写作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安静，自在。

但认识程云开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程云开很吵，话多，问题多，总是笑，总往他身边凑。甘澄一开始觉得烦，但慢慢习惯了，甚至有时候程云开没来，反而觉得太安静了。

甘澄喝完水，洗了杯子，回房间。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吴可发来的朋友圈，一张在电玩城的自拍，笑得很甜，配文：和云开哥哥玩得好开心~后面还@了程云开。

甘澄扫了一眼，没点赞，也没评论，关掉手机。他躺到床上，关了灯。黑暗中，那些画面又浮上来，程云开拿着光枪回头看的眼神，赛车时抿紧的嘴唇，离开时在电梯里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那颗痣，在跳动的光线里，时隐时现。

甘澄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觉，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