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澄站在电玩城入口，觉得耳朵有点嗡嗡响。太吵了，光线也晃眼。他看着前面，吴可拉着程云开，很兴奋地往光枪游戏那边走。程云开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踉跄，回头看了甘澄一眼，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甘澄没说什么，跟在他们后面。他其实没什么特别想玩的，看看就行。
吴可指着那个大型体感光枪，程云开拿了把枪，另一把递给甘澄。甘澄摇了摇头。他不想玩，而且他觉得程云开可能也不想玩——程云开递枪过来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明显是客气一下。
甘澄走到栏杆旁边靠着，手插在口袋里。程云开和吴可开始游戏了。程云开玩得有点心不在焉，动作有点僵硬，开几枪就回头看看甘澄这边。甘澄看着他，没移开视线。程云开每次回头，甘澄都还在看他。但程云开一看过来，甘澄就慢慢把目光移到旁边闪烁的屏幕上，或者远处跳舞机的光影上。
程云开左颧骨上有颗痣。甘澄注意到了。位置不高不低，就在颧骨偏上一点，小小的，颜色不深。程云开侧着脸对着屏幕的时候，那颗痣在跳动的蓝光里时隐时现。他专注盯着屏幕时，眉头会微微皱起来，那颗痣也跟着动一动。甘澄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位置长得挺合适，不显眼，但仔细看又能看见。
一局结束，成绩不怎么样。吴可想再玩，程云开马上说去玩别的，让甘澄也加进来。他说这话时，又往甘澄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点求助的意思。甘澄知道他是不想被自己盯着看——程云开大概觉得不自在。
甘澄没表态，只是从栏杆边直起身。程云开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去玩赛车模拟器。这次甘澄也坐下了。这游戏很简单，甘澄没费什么力气，操作很顺畅。程云开在旁边那台机器上，表情很认真，嘴唇抿得紧紧的，过弯时身体还会跟着倾斜，好像真在开车似的。他左脸上那颗痣，在屏幕的白光里很清楚。甘澄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专注在游戏上。
毫无悬念，甘澄第一。程云开第二，他松开方向盘时，长长出了口气，转头对甘澄笑了下，说：“甘澄你好厉害。”语气是真心佩服，但笑容有点勉强，大概是不甘心输。
甘澄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吴可在旁边惊叹，说澄哥好厉害，但甘澄听得出来，那语气不是真心的，就是客套话。他看了吴可一眼，吴可笑得很甜，但眼神里没多少温度。
就在这时，有人喊“澄哥？云开？”
甘澄转头。吴瑜晨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超市袋子，表情很惊讶。她看见甘澄和程云开，然后看见吴可。看到吴可那一瞬间，吴瑜晨脸色突然白了，眼睛睁大，人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抓紧了塑料袋。
甘澄皱了下眉。这反应不对劲。
程云开打招呼，叫班长。吴瑜晨声音很小，低着头，不敢看吴可那边。甘澄注意到，她不是害羞，是害怕。身体绷得很紧，像随时要跑。
吴可这时候说话了，语气很天真，说你是云哥班上的班长啊，好巧哦。她说这话时，还往程云开身边靠了靠，动作很自然，但甘澄觉得刻意。而且吴可脸上的笑容，在刚才那一瞬间，有过极快的、不耐烦的神情，虽然马上就换成了笑脸。
甘澄没吭声，就看着。程云开明显觉得不对劲，看看吴瑜晨，又看看吴可。吴可那话说得假，程云开应该也感觉到了。
吴可邀请吴瑜晨一起玩，语气很热情。但甘澄觉得，那热情底下是想让吴瑜晨走。果然，吴瑜晨慌忙摇头，说了句不打扰了，几乎是逃跑一样转身挤进人群，不见了。
程云开问吴可，你认识班长？吴可眨眨眼，说不认识，只是听说厉害，还说她好像很社恐。她把吴瑜晨的异常说成是社恐，回答得太快，太顺了，像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程云开将信将疑，但没再问。甘澄也没说话。他知道吴可在撒谎，但没必要戳穿。
吴可又拉程云开去玩VR游戏，这次没问甘澄。甘澄开口，说你们玩，我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音乐游戏机那边，其实他根本不想玩那些。
程云开想说什么，吴可已经抢着说好，然后半推半拉把程云开带走了。甘澄看着他们走远，没去音乐游戏机那边，转身往电玩城角落走。那边有几台老式光枪游戏，人少，安静点。
他经过一台赛车游戏时，瞥见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没停留，继续走到角落。那几台机器屏幕闪着蓝光，滋滋响，画质很差。甘澄站在一台机器前，拿起光枪，随便瞄了瞄屏幕上的僵尸靶子，没投币，就放下枪。
他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手插回口袋。这里灯光暗，噪音也小些。他能看见远处VR区，程云开和吴可戴上头盔，手舞足蹈的。程云开动作有点笨拙，但玩得很投入，吴可在他旁边，时不时笑得很开心，往程云开身上靠。
甘澄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他其实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吵，人太多。但程云开好像还挺开心的——虽然是被吴可拉着玩，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左脸上那颗痣也跟着动，显得整个人有点傻气的明亮。
甘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握了握拳，又松开。远处传来吴可的笑声，很清脆，但甘澄觉得有点刺耳。他又看向程云开，程云开正摘下头盔，头发有点乱，他抬手抓了抓，然后转过头，似乎在找甘澄。
甘澄站在暗处，程云开应该看不见他。但程云开还是往这边看了几秒，才被吴可拉回去继续玩。甘澄看着程云开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卫衣，肩膀不算宽，但背影挺直。玩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微微踮脚，像小孩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