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周樱樱第一次知道“张燃”这个名字，是在大二那年看的一场校园摄影展上。·

那天的摄影展是被舍友拉着去的。中文系的她本身对摄影没什么兴趣，只擅长跟文字打交道。舍友软磨硬泡，说反正没课，就当去逛逛散心，说她要是再看书，眼睛都要瞎了。

展厅在教学楼一层的活动大厅，主办方拉了几排射灯，一张张照片在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有人像、有风景、有纪实，她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正准备出去，脚步忽然在一张照片面前停了下来。

她像是被什么击中，脑子里一片茫然，只剩下震撼。

这张照片名为《秋思》。

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湖面被染成一片金黄与暗红交织的颜色。近处有一丛丛枯草，在暮色中弯着腰。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抹余光，温暖着整个湖面。

这是一张结构很简单的照片，天水一色，残阳落霞，微波枯草，安静得仿佛天地无声，热烈与安静如此完美地融为一体。

她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旁边的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拉着她说走吧走吧。

“这个是谁拍的？”她问。

舍友瞥了一眼摄影者标签：“张燃啊，你居然不知道？宿舍卧谈会开小差了吧？摄影系大三的风云人物，拿过好多奖的。那叫一个帅呀！”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宿舍的了，从此，她记住了那个名字，张燃，也记住了那一张照片里的色彩。

二．

真正把张燃的名字和心跳连在一起，是在摄影展不久后的一个午后。

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里摇晃。她和舍友从图书馆出来，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往回走。

舍友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快看快看，前面那个人——穿白色夹克的——”

她抬起头，顺着舍友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不远处，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身形修长，站在光秃秃的树下面，像一幅画。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张燃！”

那个男生抬起头，转过身来。

一束深秋的阳光恰好穿过梧桐树的枝丫，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辉。

周樱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第一次看到《秋思》那张照片时，心里曾想，拍出这样相片的人，究竟是热烈的，还是安静的呢？

这个问题，今天有了答案，毋庸置疑，他是热烈的，比照片里的余晖还要热烈。

他的眉眼很干净，鼻梁很高，嘴角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应该是刚才在读手机上的什么消息。阳光把他的脸照得发亮，头发在光里泛着微微的棕色。

周樱樱后来回想这一天，总觉得那束光是她自己想象的，怎么就那么巧，像舞台光一样打在他身上，打在她心里呢？

但她没有记错的是——在那个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就乱了。

舍友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兴奋地小声说：“就是他！张燃！是不是很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快走快走，别让他发现我们在看他。”舍友拉着她加快脚步。

她低着头，跟着舍友走了。脚步很快，心跳更快。

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那束光和他转身的样子。她翻来覆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又掀开，又拉上。

上铺的舍友探出头来：“樱樱，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可能下午喝咖啡了。”

她从来不喝咖啡，她失眠，是因为，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快要把她淹没。

他是那个他，那个记忆深处里的他。

三．

其实，周樱樱第一次遇见张燃，是在大一开学没有多久，也是一个深秋。只是，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做兼职，下了课坐公交车回学校。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车窗外灰蒙蒙的。她在校门口前一站下车，沿着那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走回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

她无心凑热闹，但走过去时却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一只米白色的拉布拉多，体型很大，侧躺在马路边。它的后腿在抽搐，身下洇开一滩暗色的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小孩在哭。

有人小声说：“被车撞了，司机跑了。”

“可怜哦，这么大一只，也不知道谁家的。”

“谁敢碰啊，万一被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