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快一个月了,是寄养在这里的。主人是个摄影师,经常出国,把它放在这里一放就是几周。
它一直很安静,很乖,刚才那么吵,它一声都没吭。
我走过去,蹲下来。它抬起头看我,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安静,像两颗温润的珠子,有一种沉沉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它沉稳得不像一只狗。
“光光,”我小声说,“刚才大家都在说话,你怎么不吭声?”
它看了我一会儿。
“你好,我不太想说话。”声音很低很稳,有一种礼貌。
“为什么?”
它沉默了片刻。“我就看着就好,热热闹闹的,挺好的。”
我揉了揉它的头,真是个乖宝宝。
光光把下巴搁回前爪上,闭上了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合上时,像两扇厚重的木门关上了,把什么都挡在了外面。
橘猫在笼子里小声说:“它从来不跟我们聊天,就跟那只黑猫一样。”
仓鼠停下转轮:“它刚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我问。
仓鼠想了想。“它刚来的时候,每天趴在窗边,看来往的人。好像在等谁。”
“等谁?”
“不知道。可能失恋了?”
二
一上午的工作都在叽叽喳喳中度过,它们话是真的密。
下午,系统还是没有来,萧一萧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柯基换药。柯基一看见他,立刻叫起来:
“那个人又来了。上次他踩我尾巴。”
“他不是故意的。”我小声说,“所有人,不要吵。”
“哈哈,我们又不是人。”
萧一萧走过来,蹲在笼子边,伸手想摸柯基的头。柯基把头一偏:“不给你摸。你踩我尾巴。”
“哟!黑猫高傲,你也高傲起来了?”萧一萧不服,伸手硬是揉一了把柯基的头。
柯基翻了个白眼。我确定它翻了白眼。
“你来干嘛?”我问萧一萧。
“来看看你呀,看你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自己说完,大概也觉得很假,挠挠头,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就是……白露。”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耳尖红了。
我抬头看他。
“白露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他清了清嗓子,“我想请她吃饭,但她每次都拒绝。”
柯基在我手下轻声说:“他心跳又加快了。”
我没理它。
“萧一萧,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就是……就是感谢她上次帮忙。同事之间吃个饭,很正常。”
橘猫小声说:“骗人。”
我瞪了橘猫一眼。它把嘴闭上了。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约她?”
“不是约她,是……你帮我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或者喜欢去哪里。我请客,你作陪。”
“我作陪?”
“对啊,三个人,不那么尴尬。”
“所以你想追她,让我当电灯泡?”
“什么追不追的!”萧一萧急了,“就是同事之间吃个饭!”
我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决定不逗他了。
“行,我帮你问。但我不保证她肯来。”
“你就说你想请她吃饭,感谢她上次帮忙。不要说是我。”
“所以你要我替你背锅?”
“什么背锅,就是……曲线救国。”
我笑了。
“萧一萧,你真怂。”
他没反驳。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柯基把嘴凑到我手边,气声说:“他真的好怂,比泰迪都怂。”
“闭嘴。”我气声回它。
“什么?”萧一萧抬头。
“没跟你说话。”我意识到自己毛病又犯了,赶紧补了一句,“自言自语。”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可不就是怪怪的吗?可我不知跟他从何说起,告诉他我能听懂动物说话?他会不会把我押去看精神科医生?
“哪里有怪怪的,你快走吧,我约好白露就告诉你,可不敢保证成功。”
他赶紧喜滋滋地应着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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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老大趴在我膝盖上。
我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听懂动物说话。不是一只,是所有。不是偶尔,是持续。像一扇门被推开了,再也关不上。
“老大,”我低头看它,“你以前是不是跟我说过话?只是我听不懂?”
它没理我。
“今天橘猫说你跟它们不一样。你哪里不一样?”
它还是没理我。
我叹了口气,摸着它的背。它的毛很软,很暖。它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老大,”我轻声说,“你为什么不开口跟我说话?难得我现在能听懂,哪天我要是突然听不懂了,多可惜。”
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没有再问,我只是把老大抱紧了一点。
但我的手心那道新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
“没关系,”我小声说,“你想说就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老大的呼噜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来,比刚才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