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墓园回来后,我以为只是太累了。
鸟说“那只狗,在哭”。我听见了,但萧一萧没有听见。我以为是幻听,毕竟最近经历了太多怪事。
但第二天上班,事情开始失控。
早上我刚推开诊所的门,住院区的笼子就炸了。
“她来了她来了!”
“今天有罐头吗?昨天没有罐头。”
“我好痒,那个伤口好痒,她什么时候给我换药?”
“别吵别吵,她在换衣服,等一下。”
我愣在门口。
三只猫,两只狗,还有笼子里的仓鼠——仓鼠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哼,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好无聊,那个轮子我都跑了一百圈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它们。
“哐当”一声,所有动物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吵了。
“她怎么了?看到鬼了?”
“她好像听得懂我们说话?”
“不可能吧,人类听不懂的。”
“那她为什么站在那儿不动?”
“吓到了吧,你突然发现你家猫会说话你不吓?”
“我不是猫,我是仓鼠。”
“闭嘴仓鼠。”
我揉了揉两只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吱吱喳喳的说话声还是从笼子里传出来:
“我出一根猫条打赌,她肯定是听懂了。”
“够了。”我忍不住蹲下,大叫道。
安静了。
所有动物都看着我。橘猫歪着头,仓鼠趴在笼子边,那只腿受伤的柯基把耳朵竖得高高的。
“你……你真的能听懂?”橘猫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我说,“也许我疯了。”
橘猫从笼子里伸出爪子:“你先别疯,你先帮我挠一下下巴,你把我指甲剪太秃了。”
我看着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又看了看它期待的眼神。
“你……你让我帮你挠痒痒?”
“是啊,”橘猫说,“你听得懂我说话,那你知道我哪里痒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疯了。或者我疯了。
但那只爪子还伸在那里。
我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橘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笑了。不是因为我接受了。是因为——在这一切荒诞里,至少挠痒痒这件事,是真的。
“我也要挠。”三花说。
“你又不痒。”橘猫说。
“我痒。”
我被它们吵得头疼,但还是走过去给三花挠了挠下巴。
奶牛猫看着,没说话,但它把下巴也伸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挨个挠。
柯基从住院笼里探出头:“你们真幼稚,但是,给我也挠一下,谢谢。”
我笑着摇头,走过去给它挠耳朵后面。它的后腿开始蹬,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仓鼠在转轮上跑了一圈,停下来:“人类真奇怪,听得懂我们说话还这么高兴。我天天听你们说话,烦死了。”
“你们一直听得懂我们说话?”我问。
“当然,”仓鼠说,“你们说的每一句我都听得懂。‘今天吃什么’‘好累啊’‘这只猫怎么又胖了’——翻来覆去就这些,无聊。”
我被它逗笑了,好像对“我能听懂动物说话”这荒诞事实也能接受了一点。
我低头看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在雪团留下的印记旁边多了一枚同样形状的印记,但颜色很浅,就像雪团刚给我印上时的那个颜色,这个新的印记,在一跳一跳的,微微的发烫。
难道我突然能听懂动物说话,是跟这个印记有关?我想起了一些看过的系统文,等下是不是该有系统来跟我对话了?
系统没有来,老大从里屋走出来了。
它蹲在走廊尽头,看着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我下意识侧头,想听它在说什么。
却没有听到,它没有说话。
我试探着,对老大说:“老大,你说一句话,看我能不能听懂?”
它没有理我,像是没有听到我说话。转身走了。尾巴竖得高高的。
橘猫看着老大的背影,小声说:“那只黑猫,它不跟我们说话。”
“为什么?”
“不知道。高傲呗!不过,总觉得它好像……跟我们不一样。”
仓鼠在转轮上跑了两圈,停下来:“所以你现在能听懂我们说话了,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你要干嘛?以前听不懂的时候,你该干嘛干嘛。现在听懂了,你要给我们加零食吗?”
我被它问住了。
对啊,然后呢?我能听懂动物说话了,然后呢?
橘猫把下巴搁在笼子边上:“我想吃那个三文鱼味的罐头。”
“你不是刚吃过?”我说。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跟一只猫争论“今天和昨天的区别”太荒诞了。
柯基从笼子里探出头:“你别听它的,它就是想骗吃的。”
“你捣乱呀?”橘猫转头瞪它。
“不是吗?吃了还想吃。”
“你不想吃吗?狗叫什么!”
我被它们吵得头疼,站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猫毛。
“行了,都安静。该换药的换药,该喂食的喂食,谁再吵今天罐头跟零食取消!”
安静了。
我愣了一下。原来“听懂动物说话”最大的用处,是威胁它们。
我正准备去配药,余光扫到角落里的笼子。
那里趴着一只拉布拉多,叫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