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心脏监测仪的声音还在“滴滴”地响着，沈换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沈大山说，他没有求生意志。

他鼓足了勇气才决定离开，也许是这个时候已经与雪团还有他妈妈相聚，所以才完全不想回到这个只有痛苦的世上？

我在病床前的椅子坐下，双手轻轻把那只骨节分明而苍白的手握住，上面的输液管滴入的药让他的手冰凉，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想把我的温度给他一点。

右手手心的印记在发烫，温温的，沈换的手也开始暖和了起来。

这种温暖让我感觉全身都放松了，意识渐渐模糊。

雪团出生在一个路边的草丛里。

它也是有妈妈的，开始的时候，它还不会走路，眼睛也睁不开，但妈妈在，它很安心，饿了有妈妈的奶可以，冷了妈妈把它护在身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学会走路了，虽然走得很不稳，但是每天都很开心，在妈妈身边尝试着走来走去的，看到一只虫子，也很好奇地想扑上去。那些日子真开心。

但是有一天，妈妈拖着虚弱的身体外出觅食，再也没有回来。它等呀等呀，妈妈始终没有回来，它尝试着走出那个草丛，想循着妈妈的味道去找妈妈，可是当它蹒跚着爬出去，妈妈的味道就断了。马路上人来人往，有好多复杂的味道 ，还有人追它。它好害怕，只得又钻深深的草丛里躲起来。

它饿，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叫不出声。它趴在那里，等妈妈回来。妈妈没有回来。

它抬头透过绿绿的草，看到蓝蓝的天空跟洁白的云朵，妈妈，在那里吗？

它开始吃身边的东西，软的，硬的，不知道是什么，能咽进去的都咽进去。

它去草丛里找虫子吃，小小的，会动，可它很多时候都抓不到。它去喝地上的水，很凉，喝完肚子更疼了。天黑了，它缩成一团，很冷。天亮了，它站起来，又倒下去。它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头顶那片天，蓝了又黑，黑了又蓝。它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那天很热，它趴在草丛里，动不了了。

它听见有人走进草丛的声音，刮得草沙沙作响。它想叫，叫不出声。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干的，涩涩的。它也睁不开眼睛，它没有力气了，其实，它还想再看看那片蓝蓝的天空。

有人说着什么，然后有东西把它铲起来，哐当一声，它被扔在一个很硬很臭的地方，它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又过了很久，它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有光，很亮，刺得它眼睛疼，但是它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蓝蓝的天，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开心地喵了一声，它终于在死前，又看了一眼天空。

一张脸出现在它头顶，把天空挡住了，那张脸很年轻，很瘦，眼睛很黑，很温柔。

那个人看着它，没有嫌弃地走开，它很脏，很瘦，很臭，什么都没有。但那个人把手伸过来，轻轻把它抱起来，用衣服包住它，抱得很紧。

它闻到那衣服的味道，不是妈妈的味道，但很暖。它靠在他胸口，听见心跳声，很快，他在跑。

它一直看着他，不舍得闭上眼睛。

不久，他带它来到了一个很亮的地方，很多戴口罩的人围过来，在它身上扎针，很疼。它想叫，叫不出声。那个人不见了。它想，他走了。他不要它。

也是，它那么脏，那么丑，也没有妈妈，谁会要它？

那些戴口罩的应该不是坏人，他们给它吃东西，软软的，很香。它吃，拼命地吃。它想，多吃一点，就能多活几天。就算被丢掉，也可以多活几天。这个世界，只要还有蓝天，就值得好好活着。

他们还给它洗澡，水是温的，冲在身上很舒服。它在那个亮亮的地方住下了。

第二天，它吃饱了，躺在笼子里，生怕自己乱动会做错什么又被扔出去。

有人过来了，它抬起头，看一个人站在笼子前。

是他。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