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大,大得有点空。
天花板吊着一盏水晶灯,亮闪闪的。
地上铺着大理石,打理到亮得能照出人影,踩上去冰冰凉凉的。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蓝得很深,蓝得发闷。
沙发是深色的,很宽,皮面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会陷进去,像被什么东西接住了。
茶几是整块的大理石,纹路很漂亮,上面放着一套茶具,白瓷的,没有花纹,干干净净。
帮佣无声地走过来,给我们倒了茶。
萧一萧坐在我旁边,表面上端着茶,眼睛却在悄悄打量这间客厅,最后目光落在沈大山身上,有点探究的意味。
这个客厅,是沈大山给沈换的——大、空、冷、贵。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唯独没有一个人坐在这里等他回来。
现在沈换躺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呼吸机一下一下地响着,映着这空空静静的空间,有点格格不入。
沈大山坐在我对面,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碰那杯茶,只是坐在那里,像这间客厅里又一件摆了很久的家具。
“许医生,”他开口,声音很平,带着生意人谈事时的那种直接,“请允许我开门见山。是有人叫我找你的。他说,只有你能帮换换。”
我手心那道印记微微发烫。又是那个神秘人。他不仅是告诉了林远,还告诉了沈大山同样的话--只有我能帮沈换。
“那个人,”沈大山顿了顿,像是要理清从何讲起,“换换出事后,所有医生都束手无策,都叫我放弃,可是,可是我怎么能放弃?我每天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国内外到处打听有没有更好的医生以及医院。”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打到我的私人号码来的。这个号码除了换换跟老林,几乎没有人知道的。他说他能救换换。我问他是什么办法,他说只要我每一步都跟着做,就可以让换换醒来。”
“他说,要用最爱换换的人或动物的血做引子,把那个人的命,换给换换。” 沈大山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帐;
萧一萧放下茶杯,动作很轻,但杯子碰到桌面的时候,还是响了一下。
“你相信了这鬼话?”萧一萧忍不住似的开口。
沈大山沉默了很久。
“我不信,” 他说,声音很轻。 “我活了那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我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就见过有人请神婆,喝符水,我都是不信的,只能骗那些无助的人。”
他停了一下:“我就是那无助的人。”
“所有我能做的都做了。换换每天躺在那里,医生说,他醒来的概率几乎为零。我也能听出他们的意思,所谓的几乎为零,就是零,人呀,在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时候,就会渴望真的有神佛可以伸出援手。不瞒你们说,我除了做这个换命仪式,我还到处去求神拜佛的。从来不做的事,我统统都做,只要能救回换换。”
萧一萧哑口无言,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中有一个疑问,虽然残忍,但始终忍不住问了出来:“沈先生,你信了那个人说,要用最爱沈换的生灵去换,你用了雪团,所以,你觉得最爱沈换的生灵,是雪团?”
沈大山如遭雷击,他坐在那里,半晌,喉咙里才艰难挤出声音。
“我想过用我自己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敢说出口的秘密。“ 我愿意把我的命换给换换。可是,那人说不行。”他停下,声音里的悲伤像要溢出来:“他说,我对换换的爱,不够纯粹,不配换命给他。”
他肩膀塌下去:“他说,雪团可以,它对换换的爱是纯粹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茫然:“我对换换的爱,竟然不如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