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激动起来,死死抓住我的手,语气慌乱又无助:“许医生,你说,雪团是被抽干血而死的,是吗?那碗里的就是雪团的血吗?是我爸做的吗?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被他抓得生疼,一时竟挣脱不开,萧一萧过来轻轻拍拍林远的手,温声安慰:“林远,林远,你别激动,你弄痛她了,你听她慢慢告诉你,放开。“
林远像是顿时醒觉,连忙放开了我的手,急急道歉:“对不起,许医生,我太激动了,那么多天,这个问题折磨了我好久,我不敢相信是我爸害死了雪团。”
我不忍看他痛苦的眼睛,只说了我能说的:“林远,雪团是被抽光血而死的,但是手法是很专业的,你爸爸应该不懂怎么去做。这后面应该另有隐情。”
他双眼泛红,颓然道 :“我送完雪团去你那里,看到你抱它进去后,我回家问了爸,可是他不承认,他说他那天只是去老宅打扫,说不知道什么地下室,什么供桌,说雪团走丢了,是我的幻觉。”
萧一萧皱了皱眉:“三更半夜去打扫,这借口太假了。”
“他在睁眼说瞎话,我急了,我拉着他要去老宅,要让他看到地下室的一切”
“可是,可是,当我们去了老宅,地下室却空空如无,什么都没有了,一夜之间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那血腥味,许医生,那一切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我很清醒。”
我点头,表示我相信他。
其实,哪怕不是老林亲手抽的血,也跟他脱不了关系,而最大的幕后操纵者,一定是跟沈大山有关,供桌?血?沈换的相片?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仪式呢?这个仪式是发生在沈换车祸之前还是之后呢?难道是降头术?有人要用降头术害沈换出车祸?
我心中一团乱麻,萧一萧却异常的冷静,他对林远一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抱着雪团不是应该找最近的宠物医院吗?为什么跑那么远去许清许的店里?”
林远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又是盯着自己的面前空了的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神秘人之前讲过,无论是沈换还是雪团,都只有你可以帮。而且,那时夜深了,我一路走来,也没有看到别宠物医院有开门。”
“许医生,雪团已经死了,可是还有沈换,求求你,一定要帮帮他。”
“我欠他的。”
“从小到大,我居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他的不开心,又或者,我是知道是,但是我潜意识忽略了他的不开心,我一意的认为,他有那么优渥的条件,凭什么不开心。我享受着他对我的好,我却没有真正关心过他,想想那些他发过给我的信息。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的不开心,他应该就不会患上抑郁症,就不会死了。”
“他要走的那天,给我发了那条消息,也是这样,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甚至不多问一句呢?如果我去了,是不是他就不会开车上那个高架?是不是就不会躺在那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雪团,我把它放下给你就走了,我不敢面对它的生死,是我爸害它这样的。”
他把脸进在手心,掩面而泣:“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萧一萧给他递过一杯水,拍拍他的肩膀:“喝点水.”
林远接过水,喝了一口,靠在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缓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失态了。”
”没有不该,哭出来就好了,这几天,你承受得太多了。”蒸一萧依旧拍一拍他的肩膀,感性得不像话。
“许医生,萧警官。” 林远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很多,“我不是想给我爸脱罪,但是,他一辈子老实,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是另有隐情的,”他看向我,眼睛被眼泪洗过,出奇的亮:“那人之前说,无论是沈换,还是雪团,都只有你可以帮,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相信这句话。”
“后来我无数次想找这个神秘人,但没有一点线索,他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了,但他认识你,应该是跟你有渊源的,接下就要靠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尽力。“
我从包里拿出沈换的日记跟那封信,递给林远:“林远,这些,你拿给沈大山吧,我猜,沈换是想要他看到的。”
林远接过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千斤重的东西,郑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冬天的黄昏很短,太阳还没有落,光就像没有了力气,天沉下来,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我与萧一萧走在华灯初上的街上,冷风巷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卷得我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脸埋进围巾里。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换吧的门已经关上了,灯也灭了,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我总觉得,有人站在那扇门后面,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