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不换吧。

林远坐在我和萧一萧对面，盯着面前空杯子看了很久，迟疑许久，终于声音干涩地开口。

“我爸他……他最近做的事，我看不懂。”

应该是他喝的酒给了他勇气，他开始娓娓道来。

“我爸跟沈叔叔是同一个工地的兄弟。后来沈叔叔发达了，我爸就给他开车。我爸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他心里很重视沈叔叔这个兄弟。他总是跟我们说，没有沈叔叔就没有我们一家的今天，要感恩。”

他顿了顿。

“当那个神秘人跟我说，让我跟着我爸就能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其实很矛盾。我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父亲？但我真的太想帮沈换了。神秘人说，知道真相就能帮他。”

他低下头。

“我偷偷留意了我爸的动向，跟了他几天，都没有发现异常。我爸的生活其实很单一，沈伯伯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工地、公司、饭局。我跟了好几天，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居然为了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陌生人的几句话，就怀疑我自己的亲生父亲。”

“于是我放弃了。”

他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酒。

“可是有一天夜里，我半夜饿了，起来找东西吃。发现我爸居然偷偷出门去开车。”

他望向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清的东西。

“我来不及多想，打了个车跟着他。他去了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沈叔叔父母的灵位在那里，只有清明和过年的时候，我爸才会陪沈叔叔回去拜祭。不是年不是节的，又是半夜三更，他去老宅做什么？”

“他在里面呆了很久，天快亮才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半夜出门，去老宅。我试过进去看看，但老宅的大门锁着，我没有钥匙。我试探过我爸，问他最近是不是在帮沈叔叔忙什么事，他说没有，叫我别问那么多。”

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三天前，我在我爸换下来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一把钥匙。”

“我带着钥匙去了沈家老宅，试着开了大门，居然真的打开了。”

他停下来，手开始发抖。

“沈家老宅我小时候去过。那时沈换还住在那儿的时候，我经常去找他玩。我记得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我经常爬上去摘上面的桂花吃，沈换就在树下等我给他扔摘到的桂花。”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来。

“但那天晚上，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心里却很害怕。我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他停下来，想喝一口酒，却发现杯已经见底。于是抖着手给自己倒满了，喝了一口，终于能讲下去。

“里面很暗，我不敢开灯，只用手机的电筒照着，客厅跟以前都没有怎么变，就是家具用布全都盖起来了，我往里走的时候，却看到地下室的门有隐隐的光亮透出来。”

“这个地下室我也知道，是以前沈叔叔收藏红酒的地方，我跟沈换捉迷藏的时候还进去过。”

他停下来，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萧一萧给他添了酒，并拍一拍他的肩膀，他稍稍地镇静下来。

“那个地下室，搬空了，没有了酒架，却……却多了些东西……”

“ 有一张桌子，像是供桌，两边各点了一盏油灯，就是电视剧里的那种油灯，中间有一个香炉，还烧着香，还有……还有雪团……”

他呼吸急促起来，看着我，声音发颤，似有哽咽：“雪团被关在笼子里，它那时还活着的，但已经很虚弱了。看到我来，它认出我来了，它认出我来了。”

我伸手覆上他紧紧攥住酒杯的冰冷的手，安慰道：“你尽力了，我知道，你已经尽力去救它了，它不会怪你的。”

他缓过一口气来，说：”我看到雪团后，没有来得及看别的东西，我想用最快速度救它，好像桌子还有别的东西的，有沈换的相片，还有……血，我不确定，太暗了，而且我没有来得及细看，但那碗里的，应该是血，因为我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