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吃包子的动作,怔愣了良久,叹了长长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本?”
“嗯。估计后来他日记都不想写了。”
萧一萧把日记本放回桌上,端起了豆浆。
就在这时,一张折好的纸从封底和最后一页之间滑出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眉头紧皱。我凑过去看。
是沈换的遗书。
亲爱的爸爸: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我心里很矛盾,希望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又希望你看不到。
爸爸,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在,真的好累。
我想去找妈妈了,对不起,我很自私。
可是,妈妈答应了。
她在我的梦里说,要带我走,我想,她愿意换我来,也会愿意带我走的,对吗?
等我找到她,她会抱我吗?她会跟我说不用微笑吗?她会哄我睡觉吗?她会不会怪我没有替她好好活着,让爸爸高兴?我有点怕她会怪我。
从小,您就告诉我,我是妈妈的命换来的,可是爸爸,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被换过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您给我起名叫沈换,可是爸爸,您每叫我一次“沈换”,就像用刀在我心里割一刀,爸爸,您叫我名字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您心里割一刀呢?不然,为什么您会偷偷在书房里抱着妈妈的照片哭呢?
我走了以后,希望您不要像想念妈妈那样想念我,您不用再叫我的名字,是不是就会少点哭了?每次看您哭,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做好您的儿子。
对不起,爸爸,我想对自己好一点,我想自私一点,我想,既然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被换来人世间,我走的时候是不是也不用问能不能走呢?
我只是太累了。
爸爸,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好吗?下辈子,我就只做您和妈妈的儿子,不用任何人的命来换,好不好?
沈换
XX月XX日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老大走过来,蹲在我脚边。萧一萧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很久没动。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
“要给他爸爸吗?”他问。
“再说吧。”我把遗书折好,夹回日记里。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我拿起手机,给林远发了一条消息:“日记我看完了。”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最后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大跳上沙发,在我旁边趴下来,把头搁在我腿上。
萧一萧站起来:“我回去换身衣服,下午陪你去。”
“不用,你昨晚也没睡。”
“我又不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记本,“那些……你收好。”
他走后,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条毯子。上面有一股很淡的味道,那似有若无的,像是冬天深山里的雪加松针的味道。
我闭上眼,又睁开。老大趴在我腿上,闭着眼睛。
“老大,”摸了摸它的头,“昨晚是不是有人来过?”
它没有睁眼。但它的耳朵,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我看了看手机,九点。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六个小时。
我把日记本摞好,遗书压在最上面。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老大把头搁在我手心里,它的毛依旧很软,很暖,我十分依恋这分柔软,手无意识地揉着它的脑袋。
想起那个声音:“你应该逃~”
我真的能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