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轰鸣着，我居然在这巨大的噪音里睡着了。等我醒来，车子已经停在诊所门前。萧一萧看向我：“我们到了一会了，看你累得睡着了，没有叫醒你。快夸我细心。”

我知道他是看我心情不好，耍宝想哄我开心，于是顺着他：“好，你最细心。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在某人面前夸你的。”

他一下破防：“哎哎，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到了到了，快下车，不知好歹，下回我就直接叫醒你。”

他转过身去，拿起后座那沓厚厚的日记本，跟我说：“我也上去吧，我也对这个沈换的日记有兴趣。”

我心想，也好，不让他跟着上去看，估计今天他会睡不着。

诊所里面一片漆黑。

老大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我脚边转了一圈，又绕到萧一萧脚边，破天荒地没对他哈气。

“哟，今天不凶我了？”萧一萧得寸进尺，蹲下来想摸它，老大身子一偏，躲开了，但也没跑远，就蹲在旁边看着我们。

萧一萧笑了笑：“行，给你主人面子，不揍你。”

上到二楼住所，我换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给我们泡了两杯茶。萧一萧接过一杯，斜挨在沙发另一头，翻开了其中一本日记，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

老大跳上沙发，在我旁边趴下来。

日记大大小小，有些已经很有年头了，纸张发黄。我翻找了一下，按大约的时间线排好，拿起看起来最早的一本。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夹着一些拼音，应该是沈换小时候写的。

我从第一页翻起。前几页都没有字，是孩童画的一些漫画，看得出有一些章法。想起林远说的沈换从小各种才艺培训，看来是真的。

向后翻，开始出现了日记，没有日期，可能还不懂什么是日记吧，大多是只有几句话。

“今天李老师让我们hua妈妈。我没有见过妈妈，但在爸爸的书房看见过妈妈的zhao片，妈妈可piao亮了，什么时候我能见一下真的妈妈？”

“今天问了爸爸，妈妈什么时hou回来。爸爸没有shuo话，晚上我看到他在房间里哭。我不gan再问了。”

字写得很用力，有几个字被橡皮擦过，擦破了纸。

翻过一些稚嫩的画，又出现日记，字迹开始工整了些。

“今天爸爸回家了！我已经有两周没有见过爸爸了，我想拿我新得的奖状给爸爸看。可是去到门口，我又停下了。我有点害怕。”

“我鼓起勇气，在客厅拦住爸爸，再一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爸爸说，我是妈妈换来的。妈妈再也不回来了。我不懂，孩子都是要妈妈换来的吗？”

后面有一页，几个大字写在中间，“换”字特别大，被来回描画：“原来，我是妈妈的死换来的。”

这行字，看得我额头突突地跳，这里的纸被水渍晕开了。我想，一定是沈换哭了好久吧。

我深呼一口气，看向萧一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日记放下，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老大安静地趴在我旁边。

我把第一本日记翻完，小小的沈换，知道了妈妈再也回不来的时候，哭都只能跟日记哭。

我擦掉眼角的泪痕，拿起第二本日记。

纸张厚了许多，但很多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剩下的页面里，字迹忽大忽小，有的地方墨迹很重，笔尖戳破了纸。有些页只有一行字，写到一半就断了，像写不下去。

有一页被他用笔来回涂黑，只隐约辨出一个字——“换”。

再往后，字迹越来越乱。

翻到后面，有一页写了一句完整的话，字迹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