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一萧那辆小破二手车跟着导航来到“不换吧”门口,熄火的时候还咳嗽了两声。
“是这了,”他探出脑袋,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木门以及那木门边上那个低调的招牌,“不换吧,看着是个清吧,怎么起这个名字?浪子回头金不换?有点意思。”
我没说话,推门下车。
手心那道印记,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发烫,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暂停营业”。我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只有吧台尽头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吧台的轮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香,混着旧书和纸张的味道,这不像一个正常营业的酒吧,更像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沉郁而安静。
“许医生。”
林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我转头,他站在吧台后面,看到我带了人来,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灰:“这位是?”
“他叫萧一萧,”我直视他,“他是我发小,自己人。”
林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发涩:“这是沈换开的酒吧。”
看我跟萧一萧一脸不明所以,他解释:“沈换是雪团的主人,就是沈先生的儿子。”
我不解地问:“他跟雪团的死有关?”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示意我们跟着他。
他带我们穿过吧台,走到后面一扇小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门开了。
“这里,沈换还在的时候,不让任何人进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他出事后,我才找到这把钥匙。”
门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是旧书、干花、和什么东西放久了之后混在一起的闷。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几平米。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床单是灰色的,叠得很整齐。
墙上全是涂鸦。
有些是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怕被人看见又怕没人看见。有些是线条,一团一团的,还有用颜料印上去的手印,一个叠一个,像是地狱伸出的无数魔掌,让人窒息。
有些照片零零散散地贴在这些涂鸦上面。
雪团的。林远的。夜景,星空,模糊的月亮。
还有一张很特别的照片。
是一张拼凑起来的全家福。沈大山抱着一个婴儿,没有一点笑容,眼里只有愁苦,他旁边贴着一张从别处剪出来的女人人像,女人大约三十来岁,明眸皓齿,笑得很温柔。
诡异的是那个婴儿的脸上,被人用黑笔一遍一遍地涂,涂到相纸都破了。
我的手心猛地一烫。萧一萧在我身后,他明显也看到这张相片了,没说话,但呼吸沉了一下。
林远走进来,慢慢抚摸着墙上一张一张相片,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换啊……从小就很优秀。”
他停了一下,手指来回抚着全家福上那婴儿被画花的脸。
“成绩好,听话,从来不让人操心。沈先生对他期望高,他也从来没让沈先生失望过。一次都没有。”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短,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起。
“真的,从来都没有人操心过他。”
他摸了摸那张照片里女人的脸。
“我一直觉得他什么都有,虽然没有妈妈,但是沈先生对他很好,家境又好,我心里是很羡慕他的,有时他跟我说不开心,我还会开玩笑地说他无病呻吟。”
他的声音低下去。
“他出事那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又撤回去了。但我当时看到了。他说:我等下就要自由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我当时正在打工,很没好气,还给了他一句,你一直都是自由的,就别再矫情了,我才是牛马。”
他没说完,忽然蹲下去,捂住脸。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萧一萧看了我一眼,没动,我们都没动,有些时候,人不需要被安慰,只需要被允许哭。
良久,林远站起来,转头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从桌上拿起一沓厚厚的旧笔记本,递给我。
“许医生,这是沈换的日记,他写了好多,这些我从来都不知道。”
他攥紧那沓日记,指节发白。
“外界都说沈换是酒后驾驶出事,可他不是,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