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外天寒地冻,夜已经深了。我把住院的小家伙们一一安顿好,调好监控,打算锁门,回我二楼的住所。
这时,门口好像有人在敲门,等我走过去看,却没有人,只见门前蜷着一团白绒绒的影子。
定睛一看,竟是只布偶猫。
它趴在地上,看上去了无生气,听见我的动静才费力地抬了抬头,微弱地喵了一声。一双幽蓝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盛着如海潮般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我一时读不懂。
我立刻冲过去,小心又迅速地检查它的全身。皮毛干净,皮肤完好,连一丝外伤都没有。不像是被虐待,也不像是遭遇车祸。
可它的身体冰得吓人,牙龈苍白得近乎透明,此时像一团破布,无力地瘫软着。
我把它抱到诊疗台,扎耳尖做快速血检。几秒后,数值跳出来——红细胞近乎枯竭,严重急性失血性休克。没有伤口,怎么会失血成这样?
我心里一沉,指尖下意识拨开它颈侧的长毛。就在颈静脉沟里,藏着一个细小的针孔,却刺得极准。是有人精准找到这条最粗的血管,一次穿刺,就几乎抽尽了它全身的血。
我立刻扯过保温毯把它死死裹住。
我一边稳住它呼吸,一边伸手去拿血检和配血试剂——这种程度的失血,只有输血能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它已经等不到配血完成了。
它仿佛也知道了这点,虚弱地抬起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惨白得近乎透明的爪子。蓝眼睛里盛着来不及说尽的恐惧与托付,一眨不眨地望着我。下一秒,它轻轻、却异常坚定地,将肉垫按在了我的手心,像是完成一个什么很重要的仪式,然后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诊疗台上,回了喵星。
冰冷的爪子触碰到皮肤的刹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上来。剧痛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我的脑海——尖锐、冰冷、窒息。
我疼得猛地抽手,惊喘着张开掌心。只见肌肤之上,清清楚楚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猫爪印记。没有血,没有伤口。却像烙进肉里一般,还在微微发烫,一跳一跳地灼着。
我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阵剧痛与混乱中回过神。等真正反应过来刚才涌入脑海的是什么,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凉透。
那不是我的记忆。是它的。
冰冷密闭的房间,没有灯,只有香烛跳动的幽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和铁锈般的血腥味。针管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得可怕,血液被一点点抽离身体,生命力像潮水般退去。无边无际的冷,无边无际的怕。还有一种被活生生掏空、被一点点吞掉的绝望。
我甩甩头,拼命想把这荒诞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一定是最近连轴转太累了,精神绷得太紧,又或许是睡前刷了太多悬疑恐怖片,硬生生看出了幻觉。它应该是让无良商家抽光了血,并丢弃在我的诊所门口的。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泪水不觉充满了我的双眼,我按流程将它装入遗体密封袋,简单登记好信息,放进诊所的低温暂存箱里。
无主流浪动物的遗体,会统一由无害化处理中心接收,这是诊所一直以来的规定。
可我越想越不对劲。一只品相这么好的布偶猫,没有外伤,没有芯片,颈静脉上一个精准到可怕的针孔——这不像是偷猫贼干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把它送到我门口。为什么是我?
我盯着手心里那道淡红色的印记,它还在微微发烫,像在回答我,又像什么都没说。
可我盯着自己手心那道仍在发烫的印记,怎么都没法说服自己——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收拾好一切,我失魂落魄地锁上诊所大门。
回到二楼住处,我的猫黑老大蹲在玄关等着我,黑色的毛与暗夜融为一体,只有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它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我,赖着不肯走。
我心一软,便收留了它,奈何从此走上不归路——便宜猫粮不吃,要睡我的床,还时常高冷地不让摸。从此,家里多了一只只懂吃、懂睡、不懂撒娇的□□老大,简称黑老大。所以我叫它“老大”——它那副“这个家我说了算”的派头,实在配得上这个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