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缕力量灌入地下,化身成为一道屏障,把自己与那些入侵者牢牢锁在圣殿中。她要守护山,守护草,守护那些还在逃命的人,还有,守护他。
“阿媱——不要!”
她听见他喊她的名字。
“对不起。”
那个人是她带进来的。是她害了所有人。
她的声音被火光吞没,她的身体变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草叶。
光从她体内溢出,星星点点,飘向天空。
孟槐扑过去,只抓住一捧光。
他跪在焦土上,怀里什么都没有。那些光落在他掌心,温热的,像她指尖最后那一碰。那是她的残魂。
他把掌心合拢。灵力从体内涌出,裹住那些即将飘散的光点。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像在沙地里捧水,像在风中拨火。光不散,他就不敢松。
灵力和流失。他的身体开始变轻,银发一寸一寸褪色,指尖从未端化作虚无。他没有停下,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拆下来,去换她回来的可能。
直到最后一缕光被他按进掌心。
灵力几乎耗尽,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但他成功了。那些光凝在他掌心,不再飘散,化作一枚印记。淡红色,像一片被揉碎的花瓣。
他把那枚印记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攥了一千年。
——
千年后,月光铺满长街。夜深人静,只有路灯还亮着,在柏油路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昏黄的圆。
一个银发玄衣的男子走到一扇门前。他身量极高,银发如瀑,垂落腰际,在月光下像是笼着一层莹白的光。眉骨高挺,鼻梁如削,唇线抿成一道清冷的弧度,整张脸像被刀锋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沉静如深潭,里面仿佛装着千年的风霜,和千年的等待。
他在门前静默良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扣了扣门。
“笃、笃、笃。”
三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门开了。许清许探出头来,带着夜半被吵醒的迷糊。她揉了揉眼睛,往门外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她微微一怔,低头。一只黑猫蹲在台阶上。
它通体漆黑,毛色浓郁如夜,脊背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微光。体态修长,肩背线条流畅如猎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余。它蹲在那里,尾巴优雅地圈住前爪,姿态从容得像一个王者。
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它抬头看着她,目光沉静,专注,像是看了一千年。
许清许愣住了。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在梦里,在很深很深的、她想不起来的什么地方。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
黑猫没有躲。它微微眯起眼睛,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它低下头,把脑袋轻轻贴进她的掌心。
那里有一枚淡红色的印记,微微发烫。
它认得这枚印记。
它等了一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