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要去医院。陶悦睡醒从床上挪到轮椅，一边刷牙一边开到她房间，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就大摇大摆地开进来，“起床许知棠！”

许知棠哀叹一声，嘟哝着翻身，拿枕头蒙住脑袋。

“别躲了，今天必须去！医生都给你约好了。”陶悦一只手掀她被子也很利索，“多大个人了还怕看医生，害不害臊。”

“我不是怕看医生……”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素白的脸上精神不济，撇着嘴仰脸给她看，“我是真的困！你看看，我是不是有黑眼圈了。”

“昨晚熬夜跟人腻歪了？”陶悦鄙夷道，“你说你怎么就一点出息都没有呢。”

“才不是呢。”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边找消息一边抓着蓬乱的头发，“是之前在海市做模特的一个朋友，她问我还接不接商拍，有个品牌需要推荐人过去。”

她说的是程欣。自从入职专业的模特公司后，程欣根本不缺拍摄。

再加上她说过独自带孩子做模特的经历很特别，可以拍视频分享，程欣也听进去了，现在做的账号涨粉很猛，经济条件有了很大改善。有什么好的工作也会想着给她推荐。

“半夜不睡觉是在搞事业呢，值得鼓励。”

陶悦在她屋里转了一圈，找个杯子把牙膏沫吐了，“那你以后是想单干？不跟经纪公司续约，自己要操心的事可就多了，起码得找个助理帮你干活。”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工作还可以招架，”许知棠说，“我觉得对接商务也不难，能干就先干，以后慢慢招。”

“行啊，我这边也能给你找人。”

陶悦很乐意跟她聊现在的工作，比她之前在医院上班时更有话题。吃早饭的时候一直在讨论，出门了也在说，直到精神科诊室前，许知棠平静地挥挥手，“那我进去啦。”

她点头，“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比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今天的许知棠看起来叫人放心多了。去海市的这一趟虽然有些荒唐，或多或少也帮助到了她。

说到底，医生能做的有限。只有自己想开，才能真正地走出来。

她觉得许知棠现在状态还不错，至少事业心还在，人只要还想做事，想上进，情况就坏不到哪里去。

在云川的这些天，许知棠还做了一件事，就是将爸爸的骨灰从家里移出来，安置到妈妈身边。

墓园依山傍水，自然静谧。她和陶悦蹲在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下午。在父母面前，她又把经历润色了一遍，讲得更妙趣横生。

“我就一个要求，”陶悦忍不住说，“下次你再想当什么别的角色，找我行吗？别再让外边的人给占便宜了。”

许知棠嘿嘿笑，“以后不会啦。”

就在半年之前，她还觉得许知棠的人生真是糟透了，失去最爱的人，不想上班又一事无成。她不想继续下去，就算是做什么阿猫阿狗，飞鸟鱼虫，都不想继续过那种人生。

可是现在，她说，“我想好好当许知棠。”

河水奔流不息，世界在永恒的流动中向前。

她最后一次见何松砚，是跟陶悦一起逛街时，看到咖啡厅的相亲局。

那会儿相亲已经结束了，何松砚绅士地拉开门，送女方出来，又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微笑着说下次见。

车子开走，他看到街对面的许知棠，只是一怔，随即神色冷下去，什么都没说地转身走了。

陶悦嗤笑，“他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许知棠感觉还好，因为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