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直觉这萧三有些问题,便道:“我留在这里等你们。”阿鹰似乎明白了谢无咎的意思,和王又禾挤入人群先走了。
台上的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大陈这边还剩薛胜在内的三人,而西夏这边五人还没有上场,台下人却好似源源不绝地上来。
薛胜的脸已经黑如锅底,眼珠子泛红。
谢无咎叹息一声,四顾一看,在街尾瞧见一个卖斗笠的摊子,于是挤了过去。
不多时又回来,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又用一层黑纱覆在上面。
萧三惊笑,“吴小弟这是做什么?心虚?”
谢无咎面无表情,“太晒了,遮阳。”
萧三噎了一下,可惜这人的细白皮肤就这么被遮住了,不能再瞧,于是悻悻道:“真会保养。”
谢无咎道:“你喜欢也可以去买一顶,三十钱而已。”
萧三干笑了两声,摇头:“我就不必了。”话锋一转,“吴小弟这般俊,想必不是沙门关的人吧?是哪里人士?”
谢无咎道:“金陵。”
萧三拖长了语调:“金陵啊……好地方,从你的口音倒听不出来。”
谢无咎道:“萧兄是做买卖的?我是个穷光蛋,没钱买你的东西。”
萧三一顿,继而哈哈大笑,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来寻人的。”
谢无咎眼中精光一闪,问:“寻谁?……我帮你问问?”
萧三道:“说来有缘,我所寻之人和你的名字十分相像,他叫——无咎。有无的无,既往不咎的咎。”
谢无咎道:“哦,确实很像。可惜了,我不认识。”此时,谢无咎万分庆幸,这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掩盖住了他一瞬的失态。
台上,大陈这边已上了倒数第二个人。这个人谢无咎曾见过,他是薛胜的亲卫,名叫夏虎,武艺算得上高强。他一个人就赢过了台下剩下的西夏人,终于逼台上的五个人上阵了。
夏虎使的是一把通长三尺的□□,应战的西夏人用的是一把通长五尺的环首刀。
夏虎长刀低垂、身形微沉,脚踩雌雄脚,缓缓将刀压下,死死盯着对手,整个人的气质如猛虎一般。
那西夏人见了,敛了傲气,也压刀沉身,与之对视,在台下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浓浓的杀意。
近身打斗,一寸长一寸强,台下的大陈人看了,都不禁为夏虎捏了一把汗。
突然,夏虎倒身一侧,双手握柄,以腰带肩横扫过来。他的对手跳了起来,一个跳斩,只见夏虎翻身闪避,一声闷响,环首刀重重砍在了擂台上,木屑横飞。
人群中有人叫起好来。薛胜见了,脸上终于浮现起了一丝笑意。
战了二十多个回合,两人势均力敌,难舍难分,忽而,西夏人桀笑一声,平刀在身前,在手臂上一按,只见一支支臂弩连发,射向夏虎。
夏虎目瞪欲裂,连连闪避,有人喊:“卑鄙!居然用暗器!”那西夏人一边紧逼,一边连发弩箭,嘴里嘲笑道:“谁也没说不能使用第二个兵器啊!”
夏虎一边用刀抵挡一边后退,渐渐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忽然,脚下踩空,就要往后仰倒。
忽然,一只手斜刺里伸来,将他的腰问问托起,未等他站起,又轻轻一拨,助他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射来的两枚弩箭。
但那两枚弩箭来势不减,飞向人群,扶夏虎的那人斗笠上的黑纱飞旋如轮,手一伸,如雨中拈叶,又如火中取栗,轻轻巧巧地将两枚弩箭夹在了指缝间,站定时,那黑纱落下,像是从没有动过。
夏虎回过神来,惊诧了一下,抱拳:“多谢!”薛胜也朝这边看来,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探究地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扶了扶斗笠,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把自己埋进人群里。但奈何他这一招实在显然,大陈和西夏人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
而他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将他们四个人暴露了出来。
萧三夸张地道:“吴小弟,你的功夫好俊啊,跟天女散花,不,天女摘花一样。”
谢无咎没有接话。阿鹰一边拿着点心往嘴里喂,一边用手肘戳戳王又禾:“小神医,你光顾着管我了吧,这个才是会惹祸的。”王又禾急道:“无咎……九哥,咱们走吧!”
谢无咎自买斗笠起,就决定要管这个闲事了。
他对王又禾说:“你们先走吧,我过会儿来找你们。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师父们要罚,罚我好了!”阿鹰“呸”了一声,“瞧不起谁呢!小神医,你自己走吧!”
王又禾左右为难,最后一跺脚,把谢无咎和阿鹰的胳膊都抱在怀里,企图用自己小熊样的身躯控制住他们,“那我也不走,我要看着你们俩!”
谢无咎和阿鹰挣了挣,王又禾越抱越紧,他俩索性罢休。
台上又开始打起来。别人都在看二人的刀法有多么精彩,谢无咎却捏着那两枚弩箭,心中卷起了千重浪。
如果没有数错的话,这西夏人的臂弩共有十二发。这不算什么,更让人心惊的是,这臂弩是连发!
据他所知,西夏军中从未出现过连弩,大陈的兵部苦心研究十几载,动用了几十个巧匠,也才在半年前澡造出了一种名为“十二蝉翼”的连弩!
但十二蝉翼弩造价高昂,工序复杂,大陈只造出了一百支,只有将帅才能装备上,属于军事机密。这西夏人如何得来?
是缴获,是图纸泄露,还是——赠予?
谢无咎浑身发寒。如果是图纸泄露,他不认为西夏人能在短时间内大批量制造出来。如果是缴获,这样的兵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一个普通士兵手中?如果是赠予,那得赠多少把,才能让这西夏人用起来毫不心疼?
他想到童越为了和西夏议和使出的种种手段,白万书的话如重锤敲在他心脏上——咱们这沙门关,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改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