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蝉翼弩出其不意,环首刀又直劈而上,夏虎短暂歇了一口气,又提着一口气迎了上去。
这个西夏人,招数不如何精巧,体力却好得惊人,招招气大力沉,逼得已经在车轮战中消耗了大半力气的夏虎应对乏力,很快露出了一个破绽。
西夏人怎么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一刀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朝他的腰间抹去,薛胜喊道:“小心!”
但已经晚了,那刀已见了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线,溅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夏虎捂着肚子踉跄几步,一刀挥开对方,不管不顾地又要杀上去,却被从后面跳出来的薛胜拦住了,“你下去!我来!”
夏虎嘴角呕出了一大口血,又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我没问题,让我宰了他!”
薛胜拦在他身前,命令其他人道:“把他带下去,包扎!”其他人把夏虎的腰间胡乱一裹,强行拖了下去,夏虎还在兀自叫嚷。
薛胜走到了擂台中央,对五个西夏人淡淡拱了拱手,道:“谁来!”
使环首刀的西夏人喊道:“我来!”
薛胜接过另一人递过来的刀,是大陈“刀八色”中的戟刀,长一丈二尺,这种刀在军中很常见,为了便是应对西夏骑兵的“铁鹞子”。
对方轻笑一声,高声道:“早就听说大陈军中有个薛校尉,一把戟刀,杀了我们西夏上百条命。可惜的很,这制戟刀的技术,还偷自我西夏!”
薛胜脸色微动,却道:“你汉话说得不错!”
西壁野皱眉道:“怎地?不像你们,西夏话不会听,更不会说!”
薛胜摇了摇头,道:“因为我们不需要学。你们来我大陈,必须要言我语,书我文,从我制,而我泱泱大陈,无需学任何夷语。一把戟刀,小小夷技,不过拿来一用,又如何呢?”
此话一落,白万书先高声叫了一句好,其他大陈人也跟着叫好起来。
反观西壁野,听得半懂不懂,只能感到自己受到了嘲弄,大怒道:“光斗嘴有什么用,咱们打过!”
薛胜起刀立势,昂然道:“来吧!”
两人瞬间战作了一处。两人都用的是硬气刚刀,打起来,飒然有声,连那“比武争美”的旗角都被刀风削掉了一片。
薛胜已经是大陈的最后一人。若他不能胜过五人,那么,冉冉娘子便只有死路一条,而大陈也颜面扫地了。
谢无咎看着薛胜,见他脸上那道疤随着打斗越发狰狞,已经是拼死的打法。
其实,他今日可以不来,不来,只不过被西夏人奚落几句,不过死一个风尘女子,怎么也牵扯不到他。
但他来了,上了台,便只能要么赢,要么死。
谢无咎想起二人在城楼上并肩作战的场景,想起他面对自己责骂时通红的眼球,心中暗暗叹气。
薛胜也许是沙门关最后一个认得他的人。他不能让薛胜死。他不想让薛胜死。
二十几招过后,薛胜大喝一声,将那西壁野削了头发,压在了戟刀之下,西壁野头发散乱,形如野兽,在他刀下挣扎,而薛胜睥睨着他,道:“戟刀好不好用,也看谁来用。”
他一脚死死踩住西壁野的头,骤然一刀在他腹部抹下,鲜血汩汩冒出,“滚下去!”
西壁野爬虫一般拖着身体爬开了。薛胜把沾了鲜血的刀拖在身后,问道:“谁来!”
“我来!”又一个西夏人持刀上阵。
十招之后,薛胜将他挑下擂台。
“谁来!”薛胜刀立在手,又问。他只攻不守,不用十招但腿上也受了伤,鲜血瞬间染湿了半边衣袍。
“我来!”一人又上。
竟是片刻不肯停歇。不仅那个年轻的西夏人紧紧盯着台上,捏紧了拳头,台下人也看得忘了呼吸。
“谁来!”
“我来!”
薛胜背上又中了一刀,却死死咬住牙,把倒数第二人的兵器打落,将对方踢了下去。
“谁来。”
年轻的西夏人鄙夷地看着台下那个落败的人,缓缓走上台,“薛胜,你打不过我。你忘了你脸上这道疤怎么来的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卫冲,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杂种!竟敢出现在我面前!”薛胜吐出一口血沫子,很恨地道。
卫冲目光阴狠,道:“我不叫卫冲,我叫卫慕冲。我爹是西夏贵族!”
薛胜闭了闭眼,道:“自欺欺人!”
卫冲哈哈大笑了几声,“沙门关算什么?秦州算什么?你们大陈都要乖乖送到我们手里。”
薛胜像是失血过去,往后仰了一下,又定住,默默摇头,像是太虚弱了,又像是不知说什么好。半晌,他才缓缓道:“来,打!”
卫冲冷哼:“你我少时结识,一同长大,我好言劝你,你却总是不听。”
薛胜道:“我认识的的卫冲是妓子的儿子,而你卫慕冲是西夏贵族,我不认识。”
“大陈老皇帝昏庸,一心求道求长生,好容易有个人帮他把大陈续命十几年,小皇帝却登基了,也跟他老子一样昏庸,不,还多了一个胆小!你为什么要为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君主卖命!我西夏国君,雄才大略,奇才伟志,早晚会取你们西北,取你们大陈!”
薛胜摇了摇头,淡淡道:“非义也,我不为。”
“你若是伯夷或叔齐,会把自己饿死在首阳山吗??”谢无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沈磐的这个问题。而薛胜的回答是,非义不为。
可是,何为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