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子,周砚舟开始变得很“有交代”。
去外面办事,会经过林岁安工位时说一声。
“我出去一趟。”
去隔壁楼开会,也会顺手发条微信。
“晚点回来。”
提前下班,或者晚上有饭局,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临出门前,他会在门口停一停,回头看她一眼。
“我先走了。”
语气很淡,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报备。
可次数多了,林岁安还是会被扰乱。
他是公司管理层,她只是项目里和他有交集的普通员工。很多行程,他其实没有必要告诉她。
可他偏偏说了。
偏偏又会把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他不热烈,也不越界。
所有靠近都披着“工作需要”的外衣,所有关心都停在“同事之间刚刚好”的位置。
林岁安找不到证据,也没有立场追问。
她只能在心里一次次提醒自己:别再拆解了。
可提醒没有用。
喜欢一个人最无力的地方就在于,她明明看得清楚,却还是会被他一句“我先走了”牵动情绪。
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的节奏像是悄悄反了过来。
从前是周砚舟忽远忽近。
现在,冷下来的人变成了林岁安。
她心情好时,会主动和他说几句话,顺手夸他一句。
“刚才那句回得挺漂亮。”
周砚舟从文件里抬头:“你这是表扬?”
林岁安笑:“不明显吗?”
“有点像阴阳怪气。”
“那可能是你心虚。”
周砚舟低头笑了声,没再接。
可她也会忽然收回去。
他一上午没和她说话,她便只谈工作。
他和别的女同事多聊几句,她也会装作没听见他抛来的闲话。
不是故意折腾谁。
只是她不想再让自己的情绪永远被他牵着走。
周砚舟似乎察觉到了。
有时他站在她工位旁,话说完了,却没有立刻走。
林岁安低头看屏幕,等着他开口。
他却只是沉默片刻,最后淡淡丢下一句:
“那你先忙。”
然后转身回去。
没有追问。
也没有越界。
他还是那个最擅长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的人。
林岁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笑。
她能分析他的回避,能看清自己的上头,能在深夜告诉自己别再消耗。
可第二天见到他,她还是会因为他一个停顿、一句道别,轻易破功。
她全都懂。
可她还是在乎。
真正打破这种平衡的,是赵启明来办公室那天。
赵启明是许久没见的男同事,外向,健谈,做事也爽快。他刚出差回来,进门就和林岁安打招呼。
“岁安,好久不见啊。”
林岁安从电脑前抬头,笑了笑:“赵老师终于来汇报工作了?”
赵启明把电脑包往旁边一放:“别提了,这趟差出得我看见机场都头疼。”
两人先聊了几句工作,后来不知道怎么,话题绕到了旅游路线。
赵启明说起自己刚去过的城市,林岁安很快接上。
她本来就喜欢这些。
路线、天气、哪里适合散步,哪家店值得去,哪些景点不如绕开。她说起来时眼睛很亮,语气也比平时轻快。
不是为了表现给谁看。
她只是提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就会自然变得鲜活。
赵启明听得来劲,干脆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那你帮我看看,我下次要是去这条线,怎么安排比较顺?”
林岁安把手机地图打开,指给他看。
“你别从这边进,太绕了。先到这里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去这条路,人少,光线也好。”
周砚舟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他看见赵启明,礼貌地点了下头。
“来了。”
赵启明笑着应:“周总。”
周砚舟没有多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岁安以为他会继续忙。
可没过多久,他忽然抬头,加入了话题。
“你们说哪条线?”
赵启明转头:“岁安给我推荐路线呢。”
周砚舟看向林岁安:“你去过?”
林岁安点头:“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前几年。”
周砚舟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一个人?”
林岁安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有些私人。
可他问得太自然,像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接。
她笑了笑:“和朋友。”
赵启明没察觉气氛有什么变化,继续问她具体安排。
林岁安刚说了两句,周砚舟又插进来。
“那边冬天不太适合吧?”
林岁安只好转头回答他:“冬天也可以,就是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