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过去，低声问：“看什么？”

林岁安像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眼，指着不远处的醉汉，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个……得喝了多少啊？”

周砚舟看了一眼，低笑了一声。

“肯定没我喝得多。”

林岁安也跟着笑，可心跳还没平复。

那一眼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光，烫得她无处可躲。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内容很散。

车，雪，路况，还有刚才饭局上的人。

可气氛和从前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太安静。

也太近。

林岁安的车先到了。

她心里有些舍不得，却也只能往车边走。

拉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了周砚舟一眼。

“我先走啦。”

周砚舟微微点头，声音很轻。

“拜拜。”

林岁安坐进车里，关门之前又忍不住看他。

周砚舟已经低下头，像是在刷手机。

他站在雪里，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安静得不像话。

直到车子启动，她也没能再和他对上一眼。

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林岁安洗了个热水澡，终于把一身寒气冲散。她躺到床上，头发还没完全干，脑子里却全是雪夜里的那一眼。

他低头看她的样子。

他眉梢上的雪。

他那句带着笑意的“肯定没我喝得多”。

还有车里那些关于坚持的话。

所有片段混在一起，像一场迟迟不肯散去的梦。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岁安心口猛地一跳。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拿起手机。

是周砚舟。

一条语音。

林岁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点开。

男人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柔。

“你是不是早就到家啦？”

短短一句话。

林岁安听完，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仿佛要确认，那真的是周砚舟发来的。

他不是一个会随便发语音的人。

更不是一个会在半夜主动问她到没到家的人。

至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

林岁安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

她犹豫了好几分钟，才回：

“也没有很早，刚到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框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周砚舟回了文字。

“你到了她就放心了。”

她。

孟岚。

林岁安看着那行字，心口那点刚刚升起来的热意，像被风雪一点点吹凉。

其实孟岚早就知道她到家了。

一路上，她都在跟孟岚发消息报平安。

周砚舟也许不知道。

也许知道。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把那句越界的关心，重新放回了孟岚的名义下。

林岁安盯着屏幕很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原来他今晚往前迈出的那一步，只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到，她刚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他就已经退回去了。

雪夜里的温柔。

车里的坦白。

路灯下那一眼。

还有这条让她心跳失控的语音。

所有东西都在那句“她就放心了”里，戛然而止。

林岁安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可那一夜，她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想起大雪落在周砚舟眉眼上的样子。

也想起他隔着手机，温柔得几乎不像他的声音。

最后又想起那行冷静的文字。

你到了她就放心了。

他只是礼貌。

只是绅士。

只是恰好记得关心同事。

而她却在那场大雪里，以为自己遇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