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在郊区,离市区很远。
雪越下越大,酒店门口的路灯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林岁安站在台阶下,拢了拢外套,鼻尖被冷风吹得发酸。
车很快到了。
同行的一共四个人,除了她和周砚舟,还有两个男同事。
车门打开时,周砚舟侧身看向她,语气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你坐前面。”
林岁安愣了一下:“我坐后面也没关系。”
毕竟三个男同事个子都不矮,后排坐三个人并不轻松。
周砚舟却轻轻摇头。
“那可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俏皮。
“男女授受不亲。”
林岁安一时没忍住,低头笑了。
她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时,心口还是热的。
车缓缓驶出酒店。
窗外的雪被车灯照亮,大片大片扑过来,又很快被甩到身后。车里暖气很足,玻璃上慢慢起了一层薄雾。
后排几个男人聊着项目,最开始还算正经,后来大概是酒意上来,话题渐渐松散。
周砚舟的话比平时多。
他靠在后排,语气依旧不算热烈,却不再像白天那样端着。偶尔接一句同事的玩笑,偶尔又淡淡拆两句台。
车开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公司。
有人感慨,说公司能撑到现在也不容易。
周砚舟安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不容易。”
他看向窗外,雪光映在车窗上,也映出他模糊的侧影。
“以前赚得更多。”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现在的工资,还不如以前交的税多。”
同事跟着笑,说他这是高级凡尔赛。
周砚舟却没有继续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车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像是喝了酒,话比平时坦白许多。
“公司差点没撑下去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就算了。”
“可是这么多人还在,项目也没结束。真要散了,前面做的那些事就都白费了。”
他说得很平静。
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煽情。
可林岁安坐在前排,静静听着,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大多数时候,周砚舟是冷静、克制、现实的。
可在这样一个雪夜里,在带着酒意和疲惫的车厢里,他忽然露出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理想主义的。
固执的。
藏得很深,却又一直没有熄灭的光。
那一刻,林岁安忽然明白,她一直被周砚舟吸引的,也许不只是他的冷静和体面。
还有他藏在冷静下面的那点坚持。
车终于驶进市区。
周砚舟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抬眼看向前排的林岁安。
“我得跟孟岚说一声,可算到市里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主要是你,她不放心。”
林岁安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她一路都在和孟岚报平安。
孟岚早就知道他们快到了。
可周砚舟这句话,还是让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他替别人的担心找了个理由。
又像是给自己的在意找了个台阶。
车在路边停下。
两个男同事先后下车,挥手道别。
林岁安打开打车软件,低头输入目的地。她家离这里远,雪天不好叫车,她怕等太久。
周砚舟家似乎离得不远。
他并不着急,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雪夜很安静。
城市被大雪压低了声音,连车流都变得迟缓。路灯下,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又很快化掉。
周砚舟穿得不算多。
他一边抽烟,一边轻轻跺了跺脚取暖。
林岁安站在他身旁,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真实。
他们并肩站在雪夜里。
没有办公室,没有会议,没有孟岚和周闻璟,也没有那些不得不守住的分寸。
只有风雪,路灯,和彼此沉默的呼吸。
远处,一辆出租车停下。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下车,被同伴扶着,踉跄得有些滑稽。
林岁安下意识想提醒周砚舟看,猛地转过头。
“你看那个……”
话音却忽然停住。
周砚舟正低头看着她。
大雪纷飞。
他的发间和眉梢都落了薄薄一层雪,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一眼太安静。
安静到像是所有防备都短暂卸了下来。
他像是看了她很久。
又像是刚好来不及收回目光。
林岁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像被大雪按下了暂停。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清晰得近乎失控。
只短短一瞬,周砚舟也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