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人步履匆匆，库房外庭院之中扎起了棚子，乌泱泱一地的礼物。

其中多为小抬盒，中等抬盒乃是为何府大女儿、二女儿夫家准备的年礼。

“那台花好月圆的是藩台大人家的，旭日东升是参政大人的，可别弄错了！”

府中管事婆子正在清点，预备抬出去，同外院管家准备的礼物一起，合着帖子给各家送去。

何慧娴刚从郑溪家赴宴回来，在两院廊桥处见到了好些丫鬟婆子，各个手里不是拿着册子，就是端着礼物，都忙不迭的给她福身道安，连说两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忙散去了。

“阿娘，我回来了！”她换过衣服，扑到了阿娘的怀中。

“快别遮住我了，我的乖乖，娘点东西呢！”许夫人跟着身前四五个婆子还在调整几家人的年礼，刚打听来的消息，今年各家的礼物中很有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也怪我，忘了昙阳子飞升的事儿，这人都在兴头上呢，偏我们特立独行的，不送些不行。”许夫人看着库房的册子，吩咐人添进一些道家纹饰的书房墨宝，和几卷禅宗书册进去。

“观音和真人的绣品，就不放进去了吗？”青布衣衫的婆子问道。

许夫人：“藩台大人和臬台大人都不喜欢大张旗鼓的，不要放了，改明儿我私下里送就好了。”

终于定下了最终的礼单，许夫人让为首的三个婆子去忙，留下两个继续说着下剩四家的礼单。不过都是小门小户的，因为一些缘分攀上了何家的关系，也不必费心思，许夫人便让女儿也说说看，按照她的心意办了。

“那剩下的就是沈家了？”女儿捏着礼单帖子，转头问着母亲。

许夫人喝着盏枇杷膏调的蜜水，笑道：“沈家的礼我都基本备好了，你帮娘看看，那位沈小姐有没有什么忌讳，或者是想要的，我们也好讨个巧儿，给她送去。”

何慧娴促狭道：“阿娘怎么好端端地给她家想得这么周到了？”

“谁让我女儿认识了这么个金凤凰呢！”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何慧娴靠在母亲身侧，笑着说：“云娘什么好的没见过，母亲就加上几个上月舅舅送来的一些精巧摆件就好了。她家今年的礼肯定花销也不小，我们给她送些拿得出手又不过分贵重的，也就行了。”

许夫人点点女儿的鼻尖，吩咐道：“就按慧娘的想法去办吧。”

婆子们应声而去。

何慧娴：“姑祖母来信，让我们郑重以待，又不能过分上赶着讨好，到叫我不知怎么相处了呢！”

“你呀，”许夫人看着撒娇的女儿，“你小妹上次还说，那沈小姐同你最是亲昵不过，你还同我说这小话。

“你之前那集会办得果然是好，连吕家和郑家那两位夫人都跟我夸你呢！说你慧眼识人，那冯家不过是误打误撞，你是怎么跟人说的来着？”

何慧娴把头一抬，说道：“兰柬能咏诗，鸾凤翔霄汉，实是逸致风生，步步移妍矣。”

说完又哼了两下，“那二位夫人说两家话罢了，在冯家张伯母面前，肯定也是夸她慧眼识人！毕竟若没有她，如今大家想要亲近这位沈小姐，都还要多找些路子才行。哪里似如今这么简单，我们帮着递个帖子就成。”

许夫人搂着女儿：“那沈小姐人真这么好？让我家慧娘都帮她说了多少好话了。”

“阿娘，你不知道，我看到姑祖母来消息时候，可害怕极了。”

“这是怎么了？”许夫人没料到女儿还有这心意，好奇问道。

何慧娴低垂下了眼睛，搅着手绢，“当初皇太孙选妃，多少人眼红心热，虽说阿娘和阿爹后来舍不得女儿，没有将女儿报上去，可是女儿自己心里也是有想法的。

“当年在京师，后来到了蜀中，相近众人都夸赞女儿，女儿渐渐也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颇为自得，可年初见到了云娘，我真是有自愧不如。”

看着女儿袒露心声，许夫人摩梭着她的背，细细听她讲述。

“她说起宫中之事，娓娓道来，从无半分出格之处。我们听她讲先帝打仗，讲陛下在东宫是如何辛苦，讲六尚女官如何唇枪舌剑地为职责所谏言。就好似，好似.......”

许夫人接话道：“就好似，是如此地充满了秩序而又富有人情味儿。”

“对！就是这样！”何慧娴灿然一笑，接着又低沉下来，说道，“可后来姑祖母派人来，说着先帝晚年的斗争，说东宫的危险。我真的没想到，她在这样的局势下竟然还能保全自己，撑到陛下登基。

“女儿同她一比，真是无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