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正在库房里面，沈寄云推门进去，将手炉递给了她暖手。

“都好了，按照姑娘的吩咐，各家未出嫁女儿的礼物稍微贵重一些。我看了纪司彩送来的缎子，按照夫人们不同的喜好每家又添了一匹。”

沈寄云听着秋娘有条不紊的分配，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三哥今年送了好些外番货回来，你再给小姐娘子们一人添上一样，不要大件儿的，着意挑些精致小巧、不常见的就行。”

秋娘边想着库房里还存着那些番货，边问道：“姑娘前些日子，说是要拜访藩台夫人，帖子还没送呢，我也就没准备上门礼。这些年礼这两天就准备送出去了，姑娘这月还去吗？”

溜达着清点家中这个小小的，却很有些好东西的库房，沈寄云点点头，“我明儿就写帖子送去，藩台夫人腊月不知会有多少应酬。不着急，我先把帖子送到她儿媳妇那里，若是她想见我，自然会来。”

秋娘：“我以为姑娘会将帖子送给她家小女儿呢？”

沈寄云摇了摇头：“人呢，只第一眼就知道能不能合得来。那小姑娘老气横秋的，着实不对我胃口。换做以前，我上赶着讨个喜也不难。如今嘛......”

她挑眉道：“狐假虎威还能威风威风，我又不是要充作大王，只是想要顺顺心意。现下这日子多好，我就不必太过委屈自己了吧？”

秋娘笑个不行：“是！姑娘做得很对，我也这么想！

“藩台夫人的二儿媳妇居然是礼部侍郎的女儿，我当年只听姑娘说她嫁去了四川，没料到还真能在巴蜀见着面。姑娘当年还给她添妆了，我记得是一只金累丝嵌宝如意和合簪。”

“我的天，你这都还记得！我可是不如你了，我就记得是一支如意和合簪。”沈寄云夸张地赞叹道，惹得秋娘跺脚作势要来拉她。

“姑娘真是的！姑娘记忆可比我好多了，这可不是在打趣我？”

“哈哈哈！金累丝嵌宝如意和合簪.......”沈寄云不知为何，实在是过不去这个点，偏就在这上面笑个不停。

看着秋娘背过身不理她了，她赶忙去告罪，左拉右拽地终于是叫人又肯对她笑了。

闹归闹，秋娘点着手里的礼单，说起了正事：“姑娘今年这礼也太厚了些，十几家的年礼送出去，真是要吓死人！”

沈寄云满不在乎：“吓吧吓吧，难道一味的做缩头乌龟不成！不叫她们看看我的实力，还真当我是吃稀饭长大的呢！”

秋娘看着眼前人这说大话的样子，满脸的不信。

大笑一声，沈寄云真是说的实话：“人生区区三万天，总是要做些事。我深受皇上中宫养育之恩，不能以报万一。我又不缺钱，攥着太子的钱在手里，还能下凤凰蛋不成？能做一点是一点。别小看这一点儿，人情脸面的事，会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派上大用场。”

秋娘歪着头，终于是明白了：“姑娘这是拿着太子殿下的钱，为两边都做脸子呢？”

“世间就不存在不需要经营的情分，便是天家看重谁不看重谁，也是需要表示的。不然当年先帝爷攻破都城，又怎么会这么顺利便交接了内城诸事？

“仁德皇后甫一入宫，便拉着宫卿令的手，说她救了皇城满城的宫人，就是这个道理。若是没有梁国公主的苦心经营，没有宫卿令的扶持，先帝一声令下，只怕是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皇城壳子，等着新人来填了。”

沈寄云看着认真听她说话的秋娘，问道：“当初咱们刚回来，可没人给我下帖子，这是为什么？”

秋娘：“还不是为着东宫被先帝刁难！这些朝臣们，一个个消息灵通得很。那些五六品官也便罢了，藩台、臬台这两位二三品早在姑娘到家前肯定便知道了，却一个个装瞎子，说着我如今还是觉得不舒服。”

秋娘说话间便皱起了眉，沈寄云笑道：“说到底，东宫没有登基之前，他们不会将我放在眼里。便是后来皇上登基了，你看看，又有几人请我？总得要等到宫里面来人了，见着了风声，才会稳妥地行事。

“再者，后来的宴会各家的表现，你也看到了。那同知张夫人最先下帖子请我，甭管是不是为着她女儿的私事儿，总归在别人眼中，连带着婉娘、慧娘她们家，都先占了一个脸面情。名声说起来轻飘飘的，落到实处，就是别人能不能第一时间想起你来。那段时间，去各家宴会，那几家夫人至少都有一人在，同我相处起来，也的确是要比旁人亲近几分。

“这之后嘛，就是各人处事风格不同了。有的夫人不觉得这有什么，常给我下帖子，热情得很；有的夫人觉得既然已经落后一步，何必上赶着惹人笑话，也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同我客气着。

“说到底，这些都是别人的步调，我若是紧跟着她们的行事风格，早晚被人看轻。见不了两面，人家就会觉得你好拿捏得很。若是想要少些麻烦，便少不得扯虎皮拉大旗。”

秋娘细细听着沈寄云同她解释，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姑娘的礼送到了，总归是个心意。有心来往的人家自然会回帖，一来一往，关系也就亲近起来。若说再登门拜访，聊聊宫中事，既传达了皇上皇后对待臣下的心意，也告诫他们陛下对臣子的要求，免得臣下多有揣测，从而避免陛下旨意被人曲解。”

沈寄云笑着点头：“先不说这些钱也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就说效果，我今年的这些礼出去，他们知道有这么一个同皇室亲近的人在蜀中待着，少不得找上我。不管为着什么，一来一往，总是能漏几分自家大人的行事作风给我。

“我总不能白吃天家的干饭，什么事儿也不做吧？日后回宫，也得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进上才是。

这一分一厘，日积月累，就是本钱。否则大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惹人笑话。”

二人絮絮说着话，说笑间清点完礼单，便挽手回到书房吃茶。

屋内炉火正旺，阿冉刚从外面探听回来大少爷私房钱的进展，正兴致勃勃，见得她们回屋，赶忙拉着二人坐下。

一边吃茶，一边眉飞色舞讲起了三百回合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