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玑叹息道：“我倒是想与姑娘一同上路作伴，可惜时间太紧了些。光是在这府城，都至少要待个半年才成。那染坊的好些手艺都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原料、晒染，包括装箱都需要大改，更别提还有铺面选址、新店开张了。”

旋即想到说：“若是姑娘要长久在南京住着，后年我们或可见着。这些事儿一年时间也尽够了，我再回乡见见父母姊妹兄弟，便也该动身了。”

沈寄云吃完了一小口红糖糍粑，笑着说：“那后年我便在南京等着九娘子与我汇合了！”

二人说说笑笑，整个席面吃了快两个时辰才算结束。

又在包厢里面吃了一盏茶，二人约好开春再聚。

沈寄云上轿离去，纪素兰看着自家姑姑满意的神情，想来今日宴席的目的是圆满达成了。

“走着！回去染坊还有一堆事情呢！”

下了轿，同家里人打了招呼，几人回到房中。沈寄云懒散歪坐在软榻上，秋娘换了一身衣服，进来熏香。

“阿冉又去厨房淘什么了？”

秋娘笑说：“她被李婶叫去尝鲫鱼汤了，她那胃，我和姑娘是万万比不上的。”

沈寄云：“能吃是福呢！熏雪中春信吧，辉云酒楼那腊梅香怪好闻的，想再闻点花香。”

秋娘取出香丸，置于香炉中。

醺醺然，沈寄云彷佛是醉了，听着秋娘讲话，她懒懒地回答着。

秋娘：“今日也是明白了，原来是为着小辈的原因，纪司彩才出来的。看来她是想着过些年，能再被诏回宫里，如今先把侄女儿安全送出来的。

“姑娘，南京那边消息来的可比蜀中快，是该早些去南京。

“是不是该带些特色的礼物走，巴蜀这边有什么新鲜又不俗气的物品吗？改天还是得去请教老太太才是。”

沈寄云嗯了两声。

秋娘出门接了一壶清水，放置在炭火上，准备烧水泡茶喝，忽然听到方凝在找她。

“你去吧，水好了我来泡。”

“哎，那我先去了，姑娘可别睡着了，小心炭别被扑着了。”

沈寄云笑得不行，让她快快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一人，满室幽香，沈寄云心下抱怨着自己又落了两滴泪。

匆匆擦过脸颊，想着玉堂真是莽，一个人搅得皇宫暗流涌动。

不对，都已经不是暗流了，几是要翻到明面上了。

想着皇上点评她的那个“仁”字，沈寄云知道，皇上是真心喜欢这个儿媳妇的。既开心她的为人被认同，又难过皇上喜欢她多过她。

内心酸涩，不知叨叨了多久，各有所念，不知翻涌了多少。

沈寄云将自己的瞌睡都念走了，干脆起身，擦拭了一下留有泪痕的脸庞。

又往里进到书房，点亮了烛火。抽出一张素笺，下笔沾墨。

既不愿写些文绉绉的雅言，便干脆絮絮叨叨写作俗语。

玉堂：

见字如面。

今与故人小聚，旦夕谈笑，已有醉意，所写或絮絮，卿必谅我。

感君廖怀，未可一见。忆昔时与汝初见，二人奔于溪边，相约来日放歌，可叹十载已过，未尝得愿。

吾非伤怀，实是冬日消沉，巴蜀虽无阴风怒号，室内却也是烛火熏熏，只能提笔寄意，与卿对谈，抒吾心意。

近月汝书信减少，吾实担忧。卿家中事颇重，吾犹是明了，依旧寸心眈眈，此或可曰“事不关心，关心者乱”。

吾醉矣，非贪杯，每与卿书，人自醉也。

冬日京师必已大雪纷飞，可有与知心人对饮一盅？

世事纷杂，不知前路如何，汝必知我，誓不负卿。

已至腊月，记月初得一梦，梦中吾与汝吃酒谈天，忽而降下大雪，卿竟化蝶而飞。

吾连唤之，玉堂何在？

天地间只余一回音，而不见佳人踪影。

醒来犹自怅然，乎乎若隔世，而不知其人所在何方。

落笔至此，卿知我已醉于梦中，不知卿大醉否？

叹叹，唯恨梨云梦远，触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