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两年不见，风采依旧！”
纪璇玑包下了辉云酒楼的宁辉堂宴请沈寄云，早早地便带着侄女儿在此等候。
包厢内放着一个粗陶胆瓶，插着三枝新开的素心腊梅，屋内以腊梅冷香为主，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江水湿气和远处酒坊的酒糟香，是宫内不曾有的清雅的生活气息。
“九娘子，如玉之辉，如松之貌，真是久违了！”
二人执手见礼。
“给纪司彩、纪掌制问安。”秋娘和阿冉跟在沈寄云的身后走了进来。
“二位快快别多礼，都是出宫的破落户了，哪里还当得起！”
几人入茶座，纪素兰为众人烹茶。
沈寄云：“那日我看到帖子，真是好生惊讶，竟能在成都府与九娘子重逢。宫中皇上皇后一切都好吗？丰山公主可好？”
纪璇玑：“好着呢！就是有一件，你走了之后皇上为着一口糕吃，发了病，着实是把皇后吓着了。不过如今都好了，陛下自己也知道要忌嘴了，身体保养得不错！春日里，葛尚食收到了你从巴蜀寄过去的汤饮方子，特意让我代她向你道谢呢！
“丰山公主有时跟着几位王爷出宫打球，偶尔同梁国长公主去庄子上玩，就是常念着你，上次你给许典记寄去的信，她也收到了口信，这次软磨硬泡的让皇后同意给你写信，真是好厚一封信，我也一同带来了！”
沈寄云惊喜道：“还有信，多谢九娘子！葛尚食真是折煞我了，能帮上忙就好，还让您特意致谢，哪里担待得起。”
二人以茶代酒对饮一杯。
“九娘子和素兰姐姐此次归乡，可有什么安排？若有用得上我的，请尽管吩咐。”
听着沈寄云的话，纪璇玑笑意盈盈：“瞧姑娘说的，承您的情！我家在成都县这边有一家染坊，就是素兰她爹照看着，生意还不错。我想着在这边多待一段日子，看看其中手艺有没有可以改进的，是不是可以自家也开一个绸缎坊，府城这么多达官显贵的，倒时候还要拜托姑娘引荐了！”
沈寄云：“好得很！有九娘子出马，何愁拿不下这府城夫人小姐们的心。您尽管放手去做，我回来这些日子，也认识了一些小姐，您且告诉我您何日有空，我来筹办，咱们好好儿办个宴会，叫诸位小姐们知道尚功局纪司彩的本事！”
纪璇玑大笑不止，笑说沈寄云这一张嘴还是这么会哄人。
席面已备妥，四人入座。
辉云酒楼坐落在府河与南河交汇处的锦江北岸，早有侍女支开了包厢的花窗，朝外可见两江汇流的 “解玉双流” 胜景。江水缓缓东去，江面上飘着几艘商船和打鱼小舟，岸边码头挑夫往来不绝，远处龙泉山隐在灰蒙蒙的薄雾里，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吃着开胃的芹黄冬笋，纪璇玑聊起了宫里的秘事。
“我为着什么出宫来的，还不是怕某些人被人当枪使了！”
九娘子朝沈寄云抱怨起来。
“哎，云姑娘你不知道，咱们这位太子妃那可真是一颗孤胆，万般勇气，敢和皇后叫板！我每日里当差，那都是心惊胆战的。”
纪璇玑捂住胸口，恍作晕倒模样。
沈寄云打趣道：“九娘子可别糊弄我，您什么风雨没见过，先帝那时候的后宫也不平静，您可是镇定得很呢！”
见沈寄云不上当，纪璇玑挑了一个金堂蜜橘吃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先帝时候，那后宫再不平静，也挨不着我们六尚什么事儿。早些年仁德皇后还在，皇后不在了就是太子妃管着，那些娘娘们争来斗去的，皇上没事儿就当看戏了，何曾把火气往我们身上撒？
席面上已经上了两道热菜，沈寄云喝着羊肉汤，热气有些氤氲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真切。
纪璇玑：“我们是同乡，也一向是直言相待的。我说了，您可别不信，人岁数大了，胆子就变小了。我的确是想继续为天家效力的，可素兰怎么办呢？我就怕我一个错眼儿，她就又说错话了。
“如今和先帝朝可不同了，那二位可是真刀真枪的，稍有不慎，就有人遭殃呐！六尚女官这次除了主动上表归乡的，还有七八人的名字就莫名出现在名单上面了。
“我们还算是好的了，到底留了一点情面在。吕公公来时想必您也知道御马监的事儿了，那十二监，除了都知监没人搭理，其余各监赐死的、守皇陵的、贬官的，一个早上起来，人就都拉走了！”
沈寄云：“我只听说十二监那些掌事太监出事儿是分了两拨，没成想里面还有这个缘故在。想来陛下登基，本是有意放他们一马，那些人却不知道感恩，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加猖狂了。皇后殿下很生气吧？”
纪璇玑：“和您说话就是敞亮！殿下当然生气了，那旨意还是阮尚宫当即草拟的，立刻就报给皇上批了。”
二人畅快地喝着锦江春，一杯接着一杯。
沈寄云为纪璇玑又斟了一杯酒。
“虽是如此，皇后对这位太子妃到底是什么态度，我确实是摸不准，还请九娘子教我。”
纪璇玑举杯，与沈寄云碰了碰。
“什么教不教的，姑娘如此聪慧，我不过把实情告诉您，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可比我们看得准！”
她接着说道：“您还不知道吧，这次不止是女官，连同宫女放归，都是太子妃一手操办的。桩桩件件，无比上心，妥帖得很！皇上在众人面前夸了好几次呢，宗亲都在的。
“皇上说，太子妃有仁心，阮氏一族教了个好女儿出来。内廷肃穆，上下有度，多亏了太子妃从中调度。有此佳妇，太子必获益良多。”
桌上的甜烧白看着十分诱人，众人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都快吃完了。
沈寄云和纪璇玑上天入地聊着，一会儿说着宫里面的机锋，一会儿便聊起了成都府的绸缎样式。现下，刚聊到了江南那边。
“姑娘已经定下来，明年春夏就动身去江南吗？”
沈寄云点点头：“老夫人的大寿就在明年。我是这么想的，宫卿令也出宫五六年了，我这个做小辈的，既然出了宫，万没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开了春，先去探望宫卿令，再往南京永嘉侯府去。九娘子可要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