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今天酒酿启封了吗？”

“是秋娘呐，等我淘整完这些萝卜干。你们过一炷香再来吃。”

秋娘应声：“好嘞！”

穿过洞门，走入内院，秋娘看到阿冉踩着小梯子，在挂香包。

秋娘：“李婶说过一炷香再去吃酒酿，她正收萝卜干呢！”

“好，我挂好香包去帮她。”

秋娘替她踩着梯子：“你小心些！”

阿冉那一串香包都挂在手腕上，正一个一个摘下来往窗梃边上挂，“没事儿！要是那长梯子我才需要人扶着呢，这梯子不高来着，是张叔特意打的，就一方正小板凳。我把它们就挂在窗角上，这样看话本子的时候，就能闻到香气了。”

秋娘笑她淘气：“屋子里熏着香呢，隔着一层纱，你还能闻到什么香包气味？”

阿冉不同意：“怎么就闻不到了！秋天的时候，花园里面那颗金桂树离咱们多远呢，不还是飘过来了。上次我跟着老太太出去，在香料铺子那边遇着了熟人，那管事陆娘子送了我一个香包，可好闻了。我和姑娘拆开来看，重新调整了一下配方，都是常见的香料，家里面都有的，我多做了好些个，这次肯定不赖！”

秋娘听她说着调整之后的配方，扶着她跳了下来。

阿冉把剩下那个挂在了秋娘手上：“你闻闻，我去帮李婶收萝卜干！”

她踩着风，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秋娘笑着拿起香包，果真好闻，香味也很足，是草木清香的香气。

转过身，掀开书房的毡帘，屋子里面暖呼呼的。

秋娘先是去到了熏炉边，看了看火盆里面的碳火，加了几块小炭。又检查了香料的余量，想着现下这淡淡的后调也不错，便没再加新的进去。

往里走去，只见沈寄云站在书架前面，似乎在找着什么书。

“姑娘，有拜帖来了。你猜猜，这可是咱们的老熟人了！”

沈寄云头也没抬，继续翻书：“瞧着你这样子，莫不是宫里又来人了？”

“正是呢！是纪司彩役满归乡了，路过成都府，请您前往辉云楼一聚！”

沈寄云放下手中的书册，接过帖子：午初时分，辉云酒楼，盼卿至，纪璇玑。

“不得了，纪司彩居然乞归了。”

沈寄云合上帖子，递回给了秋娘，继续在书架上翻找着。

“你准备礼物吧，银票多放些。纪司彩回乡，定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她，当地官员是定然要宴请她的，她不得请回去？各处上下夫人们更是处处都要打点，别让人家左支右绌的。”

秋娘打趣道：“姑娘这心操得也太细碎了些，好歹也是尚功局的二把手，临走时候，天家不得赐银，哪里就能短了去？”

她接着低声八卦道：“尚功局油水儿可足了，纪司彩多会来事儿呀，那兜子还不都是装满了回来的？”

沈寄云看着如今都敢与她打趣宫官的秋娘，真是一身轻了，如今言语松快多了。

她拿着书册轻敲了一下秋娘的肩：“你也说了纪司彩得上官喜欢，左右逢源，以前可从没听说她是想要离宫的人，怎么好好儿的，就回来了？”

“这......”这可真是把秋娘问住了，刚拿到帖子时，只一门心思想着能见到故人。如今细细想来，纪司彩可是尚功局下一任接班人的有力竞争人选，却在这个时局下出宫来了。

别是又出什么事了。

见着秋娘眉目有些紧张起来，沈寄云立马安慰道：“是我的不是了，不过逗你玩儿呢！纪璇玑，纪九娘。她这名字还是仁德皇后亲自取的，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既然都好好儿地出宫来了，我估摸着，有隐情是真的，大事那是没有的。”

秋娘一下子便放松下来，听了沈寄云的吩咐，去库房里准备礼物了。

沈寄云捏着书册，去到刚刚阿冉挂香包的花窗前面坐着。窗户上糊着豆绿色的霞影纱，软如烟霞一般，隔着纱窗，细嗅着香包的暗香，继续看起了江南文人最新合纂刊刻的小品文。

“我们是不是还要去南京呀，姑姑！”纪素兰撑着脸，望向走来走去点着箱子的姑姑。

“是我，不是你。”纪璇玑头也不抬，无情地说道。

“姑姑！我知道错了嘛，你别呀，放我一个人在这边，无聊死了。我跟家里那些女孩子能聊什么？”

纪璇玑白了她一眼：“你爹已经在给你相看了，有合适的，明年就成亲。现在没有聊的，等嫁了人，自然就有的聊了！”

接着她又皮笑肉不笑说道：“聊聊小老婆，聊聊不解风情的官人，再抱怨抱怨刻薄的婆母，能聊的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