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雪呢！”阿冉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小花园，又在下雨，人都湿透了。

“哪里就湿透了，外面是毛毛雨，连雨夹雪都算不上，就是潮气比较大。不过也比不上南方的梅雨，那才叫一个黏糊！

“你呀，看了京师那么多年的大雪，还没腻呢？蜀中想要看雪，县城里面是没可能了，恐怕还是得进山里面看。”

秋娘准备给屋子再点上几盏灯。刚进腊月，连着两日天都是阴沉沉的，屋内光线不够，白日里人都提不起来劲儿。

沈寄云坐在软榻上看书，屋内暖烘烘的，她刚读完一卷名山纪游，想着百里之外的岷山太远，过完年不如就近去龙泉山赏雪。

秋娘走进来问她：“姑娘，我想着要不要把去年的纱找出来糊上？我看最近这天也不会好了。昨儿老太太还说冬至肯定有很多亲戚要走，虽说还有个十来天，别中间又来几个帖子，到时候又忘记了。”

“好，你做主。我们今日就办。”

阿冉盯了半晌窗外，听到这话也转头说道：“这蜡烛也是不经点，一个时辰就烧了一半。大少爷还说今年买的蜡烛多混了牛油，是新配方，别是那货郎哄我们的！”

沈寄云问她趴在窗边冷不冷，她也只摇头，连看话本子都提不起兴趣了。

影影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好像是李婶的声音。

“烤红薯好了！”阿冉一下来了精神，‘蹭’地窜了出去。

屋内二人失笑，终于是来了精神头，冬日里烤红薯的威力是比话本子大得多。

又香又糯，带着一股焦糖的浓香味儿，熏熏然，让人好不上头。

外面的小雨终于是停了，天色甚至还光亮了不少。嘈嘈杂杂的，似乎是兄嫂往花园这边来了。

沈寄云同秋娘分着吃了一个烤红薯，正在屋子里面说着话，阿冉开心的拎着一小袋毛芋头推开了门。

“姑娘出来烤火！大少爷把亭子里面的炭盆生起来了！”

秋娘给花窗留了一条缝，灭了蜡烛，沈寄云拿着她的针线筐，揣着一个小小的汤婆子，三人一起往花园亭子走了过去。

“你这火到底能不能生的起来呐！”

沈遇已经烧完了两小捆干菖蒲做火引子，那陶火盆里面的炭还是没能烧得起来。

“定是这炭太大了，我敲小一点。”沈遇狡辩道，正准备把最大的那块青冈栎炭挑出来。

夹子一个恍惚，碳走脱了手，掉入炭盆里。

“哎呀，我天！”

盆里积存的炭灰如同火山喷发，突然腾起。

几人原本已经围坐在火盆旁，正看着沈遇起炭。炭灰猛然扑面，一群人忙不迭地互相推搡着避到了亭外面去。

“沈遇！”

“哈哈哈！”

方凝看着这笨手笨脚的官人，十分想要上前把他打出来，就不该相信他能生火的鬼话。

沈遇手上握着火夹，得意洋洋地站在亭子里面嘲笑她们。

她气得团团转圈，旁边石凳上还剩了一把干菖蒲，方凝抄过这一捆便冲了过去。

沈遇吓得哇哇大叫，握着火夹的那只手伸得老远，就怕一个不小心烫着了妻子。

“裙子！裙子！”沈寄云三人连忙去拦着方凝，一群人在亭子里绕来绕去闹个没完。

“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在叫唤，看来这火是真没生起来。”

祖母从花园门口过来，将米酒递给了阿冉。

接过火夹来，轻轻一扭一敲，那块大点儿的青冈碳变碎成了几小块儿。

她趁手点燃了孙媳妇拿着的菖蒲，往盆里一塞，再用火夹捅了两下，小火苗沿着菖蒲灰一路烧红了碳。

今日无风，北面和西面两根亭柱上的草帘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只需要一个炭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便是温暖的一天。

亭子旁边那颗金桂树枝叶依旧浓密深绿，也不怎么落叶子。

阿冉蹲在炭盆旁，一颗一颗地往里面添着小毛芋头，用边上的炭灰将它围住。

菜园旁栽种有几株腊梅，正是花苞初开之时，满枝都是淡黄色的小花，香气清冽浓郁，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

沈遇：“这米酒好喝是好喝，我还是想喝点茶水。婆婆，我去拿个茶壶，今儿喝什么茶？老阴、大麦、炒米？”

“喝细茶嘛婆婆！”

孙媳妇撒娇，老太太便顺口说喝峨眉细茶。

见人才走，阿冉突然想到烤豆干来吃。

“别忙，我和你一起，那柴棚里面收着的陈皮和野菊也该再拿出来晒晒。”

沈寄云干脆和婆婆一起去了柴房，将将拿了好几个簸箕过来炭盆边上烘着。

“小心些！”

阿冉抱着茶壶和豆干，筐里还放着几个新杯子。

旁边的沈遇拎了一个竹篾小网架，搭在了炭盆上。

“左边是熏的，右边是卤的。”阿冉点评着今次做的新豆干，一边烤，边给大家分了几块卤豆干先吃着。

“哎！真香！”和妻子吵吵闹闹，沈遇还不忘问问妹妹茶喝淡点还是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