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打算明年去南京了?”沈老太太悄声问着小孙女儿。
沈寄云将头靠在祖母肩背上,也嘘声回答说:“明年顾家老太太大寿,京里面肯定会派人过去的。
“我觉得是太子。”
看着小孙女故弄玄虚的神情,老太太笑着:“你自己有想法就好,这人呐,最怕的就是一问他,他三不知。”
沈寄云埋在老太太怀里低声笑。
“是不是大郎?你这生个火,问你能不能成,‘嗯,能成,能成!’成了一脸的灰!”
沈老太太突然又揭大孙子的短,沈遇噎住了,又不能反驳,毕竟老太太还有一万句话再等着他。
方凝笑得眼睛都不见了,沈遇啧啧地让妻子离自己远点儿,自己全身的灰。
看着丈夫被促狭的样子,方凝连连逗他,不多时,沈遇又被哄好了。
方凝碰了碰自家官人:“妹妹说去龙泉山玩儿。就三十里路,我们在哪里住几天。北京城虽然又干又冷,但是雪景真是好看。去年都没有看到雪,我还是想看的。”
沈老太太:“城里面五六年能看见一回小雪,前年才飘过,今年肯定是没有了。你们要是想去,早些定食宿,翻了年,那山脚下的茶馆坐都没地方坐!”
“那我问问娘和爹?娘肯定是要去的,就是不知道正月里有没有酒要吃。”
老太太:“那有什么要紧的!没什么重要的席面。该发的帖子都收到二月份去了,你直接定就是。”
想着龙泉山的美景,方凝和阿冉刨起了芋头,嘀嘀咕咕聊着豆腐鱼头汤。
“我娘呢,怎么不见人?”
秋娘绣着山茶花上的露珠:“太太打马吊去了,吃午食就回来。”
沈寄云盯着刨火的嫂嫂。
“看我作甚!”方凝瞪了回去。
无奈对小妹毫无杀伤力。
“那个刘老三打牌臭死了,我不跟她打!”
刘老三?
“刘主簿的三女儿?”
看着嫂嫂勉强应声,沈寄云真是被她逗乐了,怎么好端端给人家取这个诨名。
方凝:“你别以为她有多无辜,小妹啊,你嫂嫂我的牌声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偏偏她!居然嫌我打牌太快了,到处说我闲话!”
沈遇插声道:“她给你嫂嫂取名叫方太手。”
“噗嗤!”大家没听懂也不妨碍一起笑。
沈老太太解释了一下:“说是她打太快,跟蜘蛛精似的了。”
沈寄云严重怀疑这个绰号跟打马吊不相干,纯是因为两人幼时的恩怨情仇。
“那人家刘三姐姐回家可是要住好些天的,嫂嫂你可怎么办呢?”
方凝娇哼一声:“娘要去打我才不管,反正我不和她打!我明儿跟我小妹去逛薰笼店,妹妹你去吗?”
沈寄云:“我就不去了,嫂嫂你要是逛香料店,那我倒还有些兴趣。”
“那下回我再叫你,我们顺路去看看香膏,听说署袜街玉面记的玉容粉膏出了新款。我做东,一人一瓶当作年礼了,到时候都去!”
“大娘子真阔气!”几人拍掌起哄,阿冉殷勤地还给方凝捶起腿来。
龙泉山已见薄雪,岷山、西岭雪山则白雪皑皑。
沈老太爷站在池塘旁边,拂水清理着下地的油布靴。
家里的几株莴笋都种在了稻草棚里面,菜地垄沟里的稻草有些被积水沤着了,刚换了新的。
沈寄云听着祖父的描述,便问道:“这么大的雪那商队的人还走呢?”
“不是商队,是卫所的兵,估摸着是军茶或者盐。都是上月的事了,腊月封山,可不敢有人进去。
“说是今年这雪下得急,这个月去龙泉山也使得,就是薄了点,没有开年之后一脚一个坑就是了。”
沈遇:“爷爷!我们去山里面住几天才能一脚一个坑,山下面那雪哪有看头!”
沈老太爷:“又要住几天,哎呀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等我问问我老兄弟,要不要钓鱼再说!”
“问什么问!”沈老太太发话了,“以前也没见你天天钓鱼,一说出门你就要找事。必须去!我乖孙想要看雪,怎么你有意见?!”
被命令的沈老太爷咂巴两下嘴,装作很忙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旁众人都低声偷笑,沈寄云搂着祖母,喂她吃着烤豆干,沈遇远远冲着祖父挤眉弄眼的。
“这老婆子,我又没说不去,你吼我作甚?”
沈老太爷忙完了,走过来也挑了一块豆干香香嘴。
“就你事儿多,让你出去玩还挑三拣四的。跟你大儿子好好学学!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省的我发气。”
沈老太太继续追击,攻势太猛,老太爷不敌,只得举白旗认输。
沈寄云:“哎呀,这天可真蓝呢!爷爷,你说明儿会是个好天吗?”
沈老太爷顺坡下驴:“明儿呀,那就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