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来了,快请坐。”刘忠在值房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御前管事太监刘守平。
“等久了吧,皇上一时兴起要找一册《烟雨山水图》,才将将找到。”
刘忠赶忙接过官帽,扶着叔叔坐下,应声说道:“等得不久,想着叔叔定是有事耽搁了,所以又拿了几块碳来温酒。这是新酿的三白酒,里面加了一点杭菊。叔叔晚间虽然不当值了,可明日还要早起,我也不敢准备烈酒。有人送了两坛太禧白给我,我也给叔叔带来了。”
刘守平点了点头,喝了两口便同这个干侄子吃了起来。
“这次吕公公点了侄儿跟着一起去蜀中,我心里有些没底,这不,来向叔叔讨教来了。”
刘守平笑了笑,点点对面这个滑头鬼。
“你呀,鬼精。如今傍上了他吕保成,这日子便安稳了五六分。当年你避开御前那群人是对的,个个儿斗得跟乌眼鸡儿似的,凉透了吧。”
刘守平多吃了两口菜,他们是吃不到咯,他来帮他们尝尝味道。
“当初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可叔叔对我的提点我是一直放在心里的。少说多做,不明白就少掺和,被抢了功劳不要怕,认清楚哪些人不该得罪就好。
“吕公公也常提点侄儿,说叔叔在御前行走,是个最谨慎不过的人,让侄儿多跟您学着,一准儿没错。”
“哈哈哈!他吕保成还能给我戴这高帽子呢!行,叔叔今天再跟你掰扯两句,出去了,能跟着你吕公公好好办差!”
刘忠给自己叔叔斟了满杯,刘守平慢慢跟他揉碎了说。
“汪绥敢卷入储位之争,就该料到会有今天。他虽然死了,但并不代表司礼监就会坐冷板凳。十二监的人来来去去,没有定数,今天是司礼监的人,明儿就是内官监的人。最关键的还得是上面的心意。”
刘忠仔细听着。
“他以为老爷子宠信他,那人家老爷子的心腹都在外边儿带兵呢!从来看不起走在他前面的人,眼睛都朝上天了。
刘守平颇为可惜地提起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太监,他的小辈,“他二十岁马球夺冠,就被老爷子看上。带在身边十二年,觉得自己能一步登天,满心满眼都是要为家族挣下富贵荣华。
“当初牵扯了阮尚宫的远房侄女儿,不过是其中一手罢了。那老子找儿子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这些人都跟苍蝇似的一个劲往上扑。
刘守平摇了摇手,“就算是真让他们谋成了,也会自取灭亡。老爷子把他们当乐子玩儿罢了,那一位”,他伸手比了个二,“正经打仗出身的,也没正眼瞧过他们。
“他们想着不能成也没损失,能成就同阮尚宫联手,把内官监打趴下最好。
“没想到,阮尚宫根本不接这个茬儿,如今便宜了你!”
刘守平吃着菜,又喝了两口酒。
“儿媳妇敢和婆母打擂台,这不干咱们的事。只看阮尚宫依旧受重用,就明白了。阮尚宫倒不了,他吕太监就是稳当的,你也是稳当的。你乘着她这股东风,慢慢走,迟早能出头!”
“记住了,把皮绷紧些,认准一头,压定了就不要松。左摇右摆那是要命的!”
刘忠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一门心思办差,上下打点应酬俱是章法得体。吕公公自家的事儿更是办得滴水不漏,打理得万分妥帖。
“公公?”
吕公公回了神,捏着信,见不远处自己提拔的下属正垂手等他吩咐。
“回来了,坐吧。”
刘忠:“今年定额的一千三百匹川马都已经分拨完毕,发往延绥、宁夏的大宗马队明日起陆续就会上路。解入京师京营的两成,我又同下面人细细点过一遍,后日可以准时出发。”
吕公公:“你做事,我放心。”
刘忠谢过公公的夸奖,接着又向上司请罪:“今秋乃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监运川马,我想着,公公办差一向严谨,那群领军向我打听公公去向,我没有说定。只说公公坐镇御马监多年,马队交割自有章法,让他们放心。不知道我这样讲,有没有误了公公的事儿。”
吕公公看他是愈发满意。
进可攻,退可守。
不管他是亲自压阵前往汉中交割,还是径直带着京营的那几百匹精马回京,都有说法。
扬了扬手中这封信,吕公公想听听眼前这人的看法。
刘忠接过信,信封正面写着:尚宫局 许典记启。
“这便是沈小姐托公公转交的信件吧?”
吕公公啧啧两声:“这可是烫手的山芋,我又不能不接。你说说,怎么办?”
刘忠不解问道:“沈小姐既然同许典记有旧交,托公公带信似乎也也没什么?这沈小姐能同许典记说些什么,最多也不过是打探一下宫里面的情况。”
吕公公看着眼前这个一板一眼的下属:“脑袋果然是只会做事,跟差事无关的打点应酬就做不来了?”
吕公公倒也无甚好生气的,同下属唠了起来:“宫里人人都知道她们俩关系好。那沈小姐一向好学,六尚就没人没做过她的老师。许典记只年长几岁,学问又是一等一的好,久而久之,关系自然比旁人更亲近几分。”
说到此处,吕公公又感概起来他心心念念的房子。
“当年分韵夺锦,皇上特赐给她香山袍,还赏了宅子,那可是六尚各局的头儿才有的!凡年假、大节均可出宫休沐。
“真是羡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