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与皇后不和，可是阮尚宫依旧受到帝后重用，甚至比之先帝朝更甚。

这又是不正常的。

她们一定早就知道了。沈寄云懊恼着。

从玉堂拜托阮尚宫给自己寄的第一封信起，她就知道她们两人的关系了。

又或许早在她年少同玉堂传信时，她们就都知道了。

毫无掩饰的通信。

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自己的无助，自己的迷茫和偶尔的抱怨。

沈寄云拿起靠枕狠狠捶了两下。

“已经叨扰姑母太多。”至此时玉堂肯定知道了，原来信件是会被审查的。

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或许只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她没有在信中透露她们的信件会被第三人看到，只是隐去了那个‘缄’字。

她真的很需要她的声音。

沈寄云绕着屋子慢慢踱步，她要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行动。

皇后和阮尚宫，阮尚宫和梁国长公主，梁国长公主和皇后。

沈寄云继续思考着。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阮尚宫——她一定会在族亲与皇后之间，选择胜利的那一方。

太子妃要被放弃了，如果冲突继续扩大下去的话。

不！太子妃已经被放弃了。

阮尚宫在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权力不存在真空地带，司礼监的挑拨失败了。

屋内有些暗沉，所有的窗户都被沈寄云关上。偶尔有一两缕阳光透过缝隙渗了进来，沈寄云盯着地上的光，肺上似乎有一团小火苗猛地窜起，她慢慢地呼吸，慢慢地眨眼。

皇后。

沈寄云不怪皇后抛弃了她，毕竟连皇后自己当时都岌岌可危。皇后肯帮她出宫，不管是不是出于自保，沈寄云都很感激。感激十年养育之恩，感激她愿意推她一把。

可她不是提线木偶。皇后伸出的手她得接住，玉堂的手她也不能松开。

沈寄云重新坐回到软榻上，快速扫了一遍近两年的信件，她确信玉堂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呵！宫里面的那些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守口如瓶了？看来先帝和皇后是真心接纳这个媳妇的。

有靠山就是好，不像她，简直是过五关斩六将，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

腹诽了几句，沈寄云想，她得写一封解释的信给她。

该如何写呢？

她不能在给玉堂的信中提到有关皇宫的任何人事。

只要有一点不对，或许阮尚宫，不，是皇后。皇后就会随时切断她们之间的通信。

她现在非常担心玉堂，她必须保证她们之间的通信是顺畅的，即便内容必须有所保留。

这是她确认她还安全的唯一方式。

让人带信写给太子？

不行！她对宫中情形知道得太少了。

宫中局势发展至此，她又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后的儿子身上。玉堂可是半分都没有提起过自己这个名义上丈夫。

所谓关心则乱，她不得不阴谋一点，凡事多往深处想想。

她又开始绕圈走着。

沈寄云不能确定宫中的具体情况，所以她不能在寄给别人的信中突然提到太子妃，这样太突兀了。

一个弄不好，她自己也会栽进去。

如果她写信给丰山公主呢？

也不对，还是绕回去了，她不能保证这些进入皇城的信件没有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所有的文字解释都不对。

她不能在寄给任何人的信中提到太子妃。

有谁的信是不会被监视的呢？换句话说，即便有第三人看到了这信，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沈寄云看着榻上信件的字迹变化。

她突然眼睛一亮。

找到了！她绕回到书桌前坐下，添水磨墨。

这是一个不需要当事人在场，就能说清楚的故事。

只要她们同时看到她的字。

“秋娘！”

“阿冉！”

沈寄云打开花窗，唤着正在花园一起踢毽子的两人

“来了！”

沈寄云交给她们一封信，和一封请帖。

“这封信寄给许典记，上面没有留家里的地址，所以是白头信，要寄最快的。”

“这封请帖是给吕公公的，监马的差事差不多也快办完了，之前说好了还有饯别宴，请他务必赏光。”

她又指着帖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两人点了点头，应声而去。

宫里的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就像是夏日小船上蒙脸的面纱。

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再次踏入同一条的河流。

这条回忆中的大河有时波涛汹涌，有时又平静深长，可在人生的时光里，它的翻覆也不过是短短一瞬。

记忆选择在哪里，哪里就是生命的栖息地。

她要热烈地活下去，她们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