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在想什么？”

沈寄云：“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忽略了什么？

“吕公公当时说的是，‘中肯之语’”？

“他对我说了那么多太子妃的事，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态度就藏在话语之中。”

沈寄云旋转着空杯子，任由它轻轻磕碰着茶船。

“皇上和皇后是患难夫妻。”

“什么？”秋娘一怔。

沈寄云：“皇上和皇后是患难夫妻，太子和皇后是母子同心，而皇后和长公主是同舟盟友。

“那太子妃呢？”

太子妃若是无法与皇后站在同一阵线，她的失败便已成定局。

是定局，还是死局？

“你说得很对”，沈寄云站起身来，将写好的书信一封封整理清楚，“我不能让局势恶化下去，我不能让皇后厌恶她。”

从中抽出几封书笺封入信匣中，当即送了出去。

成都府还是离得太远了，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好好儿过完这个冬天，明年春咱们就动身去南京。”

阿冉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惊喜地望向秋娘。

秋娘按捺住了自己的激动，听着沈寄云继续对她说着话。

沈寄云：“你不是还有些绣品没有绣完吗？我算着，时间也尽够了。有两家绣坊在南京也有铺面，你手艺这么好，他们但凡眼光长远些，就该跟你约好也在他们南京的铺面接活儿。等咱们去了南京，这可就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看着自家姑娘心里装着自己的事儿，秋娘眼眶泛红地应了声。

淡粉的绣帕绣完放进了竹编的针线筐筐中，旁边散落着几本近月热卖的话本子。

秋高气爽，各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

在花园的碎石小路里兜圈走着，一眼望去，桂香未散、菊黄橙红，阳光是淡金色的，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园中的小亭子是青瓦顶，立着四根刷了桐油的柏木柱，围着半尺高的石条凳，亭心摆着一张祖父找回来的青石板桌。

沈寄云侧身伏在栏杆上，望着小水池中游动的七八尾锦鲤发呆。

扑簌簌，头顶的金桂摇晃着丰满的翠冠，盛花期已过，但枝头还攒着星星点点的碎金小花，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落到了沈寄云的披帛上，落到了池塘的活水中。

就在池塘正中，插着几只沈遇买回来的像生花。由蜂蜡浇筑而成，比绢花质感更好，远看好似荷花依旧在秋季盛开。

方凝说荷花只开一季，开完就败了。家中池塘本来就小，枯枝残叶的再留在里面，更是不好看。不如不种，夏天直接去上莲池赏花，还可以泛舟湖上，一家人舒舒服服的，不比看家里这四五支的好看。

听妻子这么说了，沈遇便去大慈寺的花市买来三五支像生花，说若是妹妹邀请新认识的朋友上门，池塘空空荡荡的也不成个夏天，插几只假花上去，别人看不出来的。

沈寄云转头细赏着池中‘莲花’，心下笑着大哥又是花的自己的私房钱，看来三哥着实偷偷贴补了他不少。

思绪飘呀飘，心海中迷迷茫茫游荡着不知多少艘小船。沈寄云有心控制着自己，让小船只在外围打转，不去想还在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个侥幸。

想到了要给玉堂写信，可近几日光顾着筹备席面，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有什么趣事儿。

一时又想着，不如理一理这半年随手写下的札记，零零散散的，好些都没有写时间和小引，再过个三五月的就真是忘记当时的心境了。

盯着花出神，沈寄云念着念着，便又得了一首小诗。

碧叶生为水，白莲摇作舟。

不知归去处，荷露似牵愁。

也是新奇，自回家后这样低愁的小诗还是第一次得。

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阿冉也听见了她的口占，从话本子里面抬头，笑着说道：“姑娘新作了这么一首，玉堂居士肯定要问愁从何处来了！”

沈寄云懒懒地应着：“玉堂肯问愁何处，我道相思自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