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睡餍足,沈寄云睁开眼,看着照映在卧房地面的阳光,便知此时已经日上三杆。
素手分开纱帘,靸着鞋,她推开小纱窗,往花桌旁边一坐,便发起了呆。
“姑娘醒了。在这儿坐了多久,怎么不叫我们?”
“昨儿真是喝多了,以后再不能这么喝了。”
秋娘听着眼前人这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次的不喝了,心下推算着,下次要再说这话,估摸着不会超过二十天。
将在灶间温着的热水提来,秋娘兑了些晨间井水进去,沈寄云就着温度适宜的清水梳洗干净。
秋娘本来是要细细地梳一个发样,被她吩咐简单将头发全部挽起来就成,便换成了一个利落的懒梳头。
拣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换上,两人穿过中院天井去往厨房,家里安静得能听见前院的骡子声。
“家里怎么没人,大家都出去了?”
“是呢,老太爷和老太太出门吃酒了,老爷被邀去赏金石,太太和大娘子出去打马吊,大少爷等大娘子一走,人也不见了。”
阿冉吃着一块糕,给沈寄云讲今天所有人都说午食不回家吃了。
坐在厨房里,慢慢吃完了豆粥,秋娘给三人调了枇杷膏来吃。
“李婶问中午想吃什么呢?”
沈寄云:“按你俩的想法来吧,让李婶中午给我做个豆腐吃就好。”
阿冉同秋娘商量了一会儿吃食,絮絮地说着昨日做的蒸糕,又说李婶淘来了做秋梨膏的新方子,今日正要试试。
一个时辰后,沈寄云坐在书桌前,看着秋娘准备泡老君眉来喝。
左手边已经垒有一小沓书信,她又取出一张素笺,有条不紊地写了起来。
秋娘等待着水开,“姑娘,宫里面是不是?”
沈寄云看着秋娘皱着眉头,有些担心的样子,安慰着她:“底下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个儿全都是些谜语人。你听着是这样,别人转头就不承认,也就是听个响罢了。京城实在是隔得有些远了,这些信送过去,没几个月也回不来。好在我还能借皇家的大旗扯两下,成都府虽然远离京师,各人却都有各人的消息来源。有心要卖我好的人,不会拒绝这么一个送上门的机会的。”
阿冉也没看话本子,坐在一旁听着沈寄云和秋娘讲话。
“那刘公公来的时候,只似是而非的打了些马虎眼,漏出来的东西还没有他带来的那群小太监多。昨儿吕公公说的那些,才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姑娘,你说吕公公说那些是什么意思?你问太子殿下,他却绕着太子妃打转?”
沈寄云写完了一封信,封好放在了旁边,浅笑着对秋娘说:“吕公公的眼睛可比你毒,我问的就是太子妃。”
秋娘有些愣住了,沈寄云只说道:“皇后的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秋娘跟着沈寄云的话头继续问道:“太子妃好似很有自己的想法,昨儿光是听吕公公讲起,她都驳了皇后三次了,我听着是又佩服又害怕。
“姑娘,皇后殿下还会继续让太子妃学着管宫务吗?”
沈寄云:“不止要继续让她学,还要彻底放手让她管。皇后从来只会下闲棋,可不会下一步废棋。若是半途而废不让人家学了,那她自己成什么了,恶毒婆母?别人难道不会议论堂堂皇家婆媳,竟然也是这幅做派?皇后做事缜密周全,不会让自己陷入难堪的局面。”
秋娘端来泡好的茶水,一股清幽的木质香冉冉而来,沈寄云看着升起的茶气,用手指绕着半个茶船打转。
秋娘感概道:“短短两年不到,宫中局势竟然变动如此。太子妃若是再学不会揣摩皇后的心意,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会太好过。”
“君子可孤,不可折节。”
沈寄云拿起自己刚写好的一封信,眯着一只眼睛用信封挡住花窗外的太阳。
阳光氤氲了她的面颊,二人听到她轻声一笑,“皇后纵横内廷,权柄威严直指朝堂,如今竟也遇上了对手。”
秋娘:“姑娘,我有些不明白,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一点招摇?皇后殿下肯定会知道是姑娘在探听消息。”
沈寄云转过头看向她们,窗外天光依旧耀眼,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这并不是一件需要背着皇后去做的事情。秋娘,我要做的,是接住皇后的这盘棋,让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我身上。
“坐享其成可不是什么好词儿,若我真是毫无表示,皇后只会将我放弃。什么贞静贤惠,那都是太平年间的附庸风雅,你见过哪个饿死鬼到处找筷子的。”
阿冉跟着点头,专心致志地听着面前两人的讨论。
秋娘:“我是想着,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越闹越大,弄得两方脸面都不好看。传到外面议论纷纷,对姑娘也是不利的。
“不知道宫中皇上和太子有什么想法?还有诸位王爷公主,特别是梁国公主。也不知皇后殿下如今的耐心还有没有往日那般充足。”
书案前坐的人放佛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