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真是要热死人了！”方凝穿着汗衫躺在竹椅上，一边懒摇，一边扇着蒲扇。

沈家后花园门口用一个小小的竹篱挡了起来，家中男子看到此藩篱，便不会进入花园中。

“我说小妹啊，你是真不觉得热呢？我就差学着那些个怪汉，与天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扑哧一笑，阿冉本来是在旁边看话本，听到方凝这句话，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方凝：“就笑吧，我热得一天天那饭都不想吃了！也就早起这风能有点子凉意，等过了巳时，每天都是蔫儿着过的。要我说，咱们真该进山避暑去的！”

沈寄云帮秋娘牵好了线，安慰着嫂嫂：“这不是为着大姑接媳妇儿吗？婆婆和娘上个月差不多住二十天才回来，咱们明年倒是可以安排上。也快了，嫂嫂，等过了秋老虎，立时便凉快下来了。”

方凝哀嚎一声：“今年真是见鬼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怎么会都八月了秋老虎还没走！你说这出伏能有什么用？”

“今年虽然热，但还好没听说哪里断水，不然大旱起来，那才是吓人。爷爷昨儿不是还同张叔说吗，明年只怕是要泛洪涝。”

方凝听着小姑子讲这话，突然想起好几年前还没有进京的时候，也有一年夏天特别热。紧接着，那年就是个暖冬，城里面大冬天的居然开起了桃花。

“这个我知道！”阿冉接过话头，“姑娘上次淘回来的手札里面，就有一句‘冬月桃花开’。我还说写这诗那人是没得句子可写，硬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方凝正准备说话，突然听见花园门口似乎有人在叫她。

“凝姐儿，还是热呢？马上就凉快了，再等等！”

是祖母。

“婆婆，我的好婆婆，你这都说了一个夏天了！”方凝摊在摇椅上，眼睛都睁不开了，也不想讲究那些个礼仪，还要站起身请安。

“哈哈哈！”沈老太太拎着一把小的割草镰刀从花园洞门走了进来，“你爷爷又出门买糟货去了，午食让你吃个饱饭！”

方凝一听这话，来了精神，翻了个身，冲着老太太笑，“爷爷又出去买了？有点远呢！”

沈老太太：“自从上次云姐儿从孟家拎了一盒子回来，你爷爷就爱上了！这老头子，以前在别家买的糟货他非说不好吃。问他哪里不好吃，他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这韩家的糟味铺我也听说过，都说味道好，就是离我们太远了。每次去到那边，我也记不得买来试试。这次尝过了人家准备的回礼，那味道确实是好。我顺便让他也去孟家割点肉回来，今天咱们卤个肉吃！”

沈寄云拉着祖母来小亭里面坐着，方凝说起了这孟家的肉。

“她家肉确实是好，就是家离我们太远。就我们家每日这吃的肉量，别人还懒得割呢，更别提是驾车送过来了！我上次回家提了一嘴，没想到连我娘和我妹妹都知道她家，说是那边县有好些个大户都在她家订货呢！”

阿冉忍不住出声：“她家的酒可真好喝！”

方凝立时也赞同起来：“秘制糟香青梅酒！韩氏锦溪糟味铺的独家配方。我上次倒了那么一小葫芦回去给我娘尝，她一闻就认出来了！真是奇怪，这家的货这么出名，怎么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沈老太太打趣孙媳妇以前一门心思都扑在马吊上面，听到了也不管饱，还得是马吊。

“哎呀，婆婆！”方凝不依，继续说起了青梅酒。

“我娘喝了那么一口，就立马问我他家的青梅酒我是怎么买到的，说是那酒每年还不待酿好，就被各府抢着订完了！

“那糟味铺子倒是留着一定的量，每天限量放给四邻，那也是一开门，就被抢光。好些个老酒虫天不亮就去排队，哪里还有别人的份！”

方凝说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小妹，你知道她家酒怎么酿的吗？我们自己是不是可以试试？”

沈寄云一笑：“嫂嫂起了这兴致，来年可得要记得。”

“看来你是知道了？”

不管多少次，方凝总是不得不佩服自家小姑的厉害。任谁铁胆做的心，到了这位小姐面前，或多或少都会说点实话出来。

“这是韩家高祖李母留下来的配方。一开始是自家院子里有几颗青梅树，果子吃不完，也卖不上几个钱。韩家的高祖母就试着酿起了酒，本也无甚出奇，巧就巧在有一年酿酒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糟卤。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太夫人鬼使神差地把那酒藏起来了，没让家里人看见。

“就这样过了一年，有小辈在家里找糖吃，看见了那瓮子，还以为是藏起来的糖，吵着要启封，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样的一杠子酒。接着就是一年又一年的改定配方，尝试了各种配比，才有了现在我们喝到的糟香青梅酒。”

方凝听了这一大段的话，抓住了其中的重点：“所以酿这酒的糟卤和他们家卖的糟货不一样呢？”

沈老太太笑着自家孙媳妇的异想天开：“要是一样的话，还等着你来试？成都府满大街都是了！我的乖乖，他家那酒除了用糟卤来酿，里面还放了糯米醪糟，都是自家保密的配方，还能有你的事儿呢！”

方凝嘟囔着一张嘴，沈寄云也就不再提这酒的配方，除了祖母说的两样外，其实还有郫筒酒。

坐在摇椅上，方凝听着祖孙两个人聊了会儿天。沈老太太提着自己的镰刀，去菜园子里割杂草去了。

四个人坐在小亭里面，各做各的事情。

秋老虎的晨风只带了半分热气，比之暑气正盛之时，倒也称得上和气可亲。

沈寄云看着大嫂昏昏欲睡的样子，正欲拿起她的扇子，给她扇风。

“真是好大一个瓜！”

远远便见着李婶手上端着一盘子瓜，和沈母一起走了进来。

沈母刚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讲起了她刚听来的小道消息。

“绍云观的观主被抓了！”

“说是调戏娘家妇女！”李婶紧接着便将瓜递到她们面前。

“快细说！”方凝一下子坐了起来，人也不困了，摇椅也不坐了，立时站起来，挪到李婶旁边。

众人皆拣了几块，吃了起来。

沈母：“绍云观和云山观不是一直在打擂台吗？今天你办道场，明天我办养生；你擅长祛病延寿，我就着力求子求财。都在同一个山头，为了争当第一，那是打了快小二十年了！

“上个月，绍云观办了一场讲经会，那云山观也派人去了，美名其曰说同道之人，要互相交流心得。讲到一半，观主让香客休息休息，半炷香的时间回来再继续讲。

“可这都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了，也不见人回来！大家就纳闷呢，到处都找不见观主，这人总不会凭空飞了吧！白云观的人便发动香客们一起找。你们猜怎么着？

“哟，观主跟一个女人在小山丘旁的水塘边搂搂抱抱的，被所有人抓个正着！”

“那可真是好不成体统！”李婶终于抓住了气口，插了进来。

“云山观的人就打马虎呀，说‘是不是这位夫人摔了一跤，正好被观主做好人好事，搀扶了起来呢？’”

沈寄云：“云山观的人打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