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婉听罢,酒也不喝了,让人调了一碗枇杷露便不吃了。
剩下四人,拣了些鸭脯就酒吃着,虽然无甚酒味,吹着这从锦江而来的一江风,倒也觉着十分逍遥快活。
未时末,一群人又沿着浣花溪沿岸跑马,六里的路线来回跑了一个时辰,空气中都充满了西府海棠清幽的蜜香。两侧丰美的水草一直向西延伸,再往西去,距离杜甫草堂段十里外,就是马厂坝牧场跑马驰道,原为蜀王府宗室子弟的专用驰道,如今并没有对外开放。不过据慧娘说,朝廷已经在考虑开放驰道给仕宦人家,收取的银钱用以维护驰道,减轻牧场财政负担。
结束了酣畅淋漓的春日嬉游,众人于申时沿着杜甫草堂东北向官道直行,返回成都县和华阳县共管的南门——中和门。
成都府内城以街心为界,东属华阳县,西属成都县。正六品以上多居住在成都县,几人约定好三月的春日小雅集后,沈寄云独自一家往城东而去。
“云儿回来了?”
刚进门,沈寄云就撞见了同样才回家的祖父,只见沈老太爷刚放下鱼篓,在外院和李婶那口子张叔说话。
“张叔,你今天没跟着我爷爷去钓鱼呢?”
“今日在家修补亭子瓦片呢,小姐晚上想吃什么?吃鱼吗?老太爷才钓回来的。”
沈寄云:“吃泡菜鱼羹!”一旁阿冉非常开心地点头附和着小姐的提议。
“好嘞!”张叔拿起老太爷的鱼篓,准备去后院的缸中捞些泡菜,再将鱼处理干净。
阿冉径直走向厨房,准备小小填饱一下已经咕咕叫的肚子,再端些茶点回内院。沈寄云打趣了她两下,叫她少吃两块甜腻的新都桂花糕,就去往卧房换下骑装。
终于盘腿靠在了书房软榻上,南向的花窗大开,日头已偏斜,外间花园里海棠和杏花、李花开得正好。
沈寄云长舒一口气,今日跑马真是痛快!
秋娘坐在软榻另一边,手里拿着花绷,看着像是在绣一块帕子。
“绣帕子吗?”
“是彩云绣局的。”
沈寄云:“城隍庙那家?怎么找上你了,不是只接他们家定制的画绣吗?”
秋娘笑道:“说是哪位员外老爷家的小姐订了婚,婚期突然提前了。这不,喜期的急单。那家人说了,要新绣的,不要存货。连布匹都是自家出的,这一批的绣样,听说都是江南那边最新流行的花色。”
秋娘微微翘了翘下巴,向沈寄云示意她手边的绣样。
沈寄云拿起绣样,辨认了一下,“并蒂双菱、寒塘双鹭、喜梅双鹊,都是南绣小纹,看来是嫁去吴中水乡之家了。”
秋娘:“不止呢。本来是绣坊老师傅负责小姐贴身的彩绣闺帕,结果员外夫人在店里看中了我的手艺。掌柜的说那位太太很喜欢我上次绣的寒梅报春图,不止买了回去,还特意点我的名,把员外小姐的压轴私帕分了两个花样子给我绣。”
“还有?大手笔呀。”沈寄云侧身拿过秋娘身后的针黹匣,里面收着好几块绣好的成品。西府海棠、蝶穿蔷薇,“怎么还有两个同心结?你这是打算送给人家做添头呢。”
“什么添头?”
阿冉终于填饱肚子从厨房回来了。
她走到榻边,端来另一个小木几,将拿来的茶点放在上面,“同心结呀,秋娘说接了人家的喜单,要送两枚同心结,当作给员外小姐的新婚贺礼。”
“你在厨房捞着什么好东西吃了?怎么没去换衣服?”
“歇一会儿再去换。”阿冉接着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捞到,今天太太她们都不在家,李婶跟着出去了,没人做酒酿。这茶点还是早上的糕剩下来的呢?我泡了一壶梅花茶。老太爷说我们吃这么多就够了,不然晚食该吃不下了。”
“我娘她们不是说下午就回吗?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这马吊打得都成仙了都。”沈寄云吃着一块糕,小小地打趣了一下母亲她们。
阿冉:“老太爷说,太太她们从王县丞府里出来,又去大娘子娘家玩去了。”
秋娘解释道:“姑娘早上出门早不知道。本来说是去刘主簿家,后来刘家来人,说是王县丞家夫人着人来请,就一道去王家玩了。走之前说吃过午食就回来,结果又遣人来报说没玩够,去大娘子娘家玩去了。”
沈寄云听罢,眼睛一转,撒开盘坐着的腿,靸上软鞋,脚下轻快一迈。
她狡黠一笑,顺口念道:
“
小小马吊巴掌长,呼天喝地斗巧忙。
八仙台桌忙翻起,偶有万贯叫坐庄。
打索拍门哗啦响,差牌惋惜正本强。
蒙顶甘露无暇饮,不及万万亮牌光。
”
三人大笑,举杯对碰。饮过一杯梅花茶,沈寄云哼唱着小曲儿,朝书桌走去。
秋娘打趣道:“姑娘这是文思泉涌,又要给玉堂居士写信了?”
沈寄云挥了挥手:“她这个月初给我的信上才说了,让我多多写信给她解闷。也不知道她夫家是哪门子的高门大户,出个门也不准,收个信也不准。管得这么多,这规矩都可以和皇宫打擂台了!连拜托她姑姑给我寄信都要悄悄摸摸的。”
哗啦啦,风吹起书桌上的信笺,未被镇纸压住的两张水墨小画在空中翻飞。
左边书卷堆里有几封已经拆开看过的信,其中一封背面朝上,封口骑缝处隐约可辨,乃是淡墨勾画的半只雁,上写:
和宁元年正月初三日
顺天府大兴县南城正东坊 打磨厂胡同阮氏宅姊 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