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索。”
“二万贯。”
牌桌上一片唏嘘声。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围了上来。
新模上手的牌被翻开：“且吊这张——三十万贯！不好意思了，各位。通吃！”
方凝红光满面，手边堆满了赢来的铜子。眼见着自己又赢了一局，她信心十足准备再战。
“二姑，婆婆让你去花厅找她。”
“二妹啊，你回来这几天，从早打到晚的，娘她都没时间跟你说话。你快去吧，我来替你！”
看出自己大嫂的居心不良，奈何老娘有所呼唤，方凝只好偃旗息鼓，带着新赢的银子去见阿娘。
走出牌厅，看到自己的那群侄女们在茶室编花环，方凝探头进去，顶着一个花环出来。
绕过一个回廊，和坐在亭中看书的小妹打了个招呼，将花环摘下套在二八少女的头上。
方凝磨蹭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历经千辛万苦走到了花厅。
“阿娘，我好想你啊。”方凝先发致人，奈何母亲不吃这一套。
方母坐在榻上，温了一壶柑橘酒在喝。
方凝踢开鞋子，滚到榻上，直直地往自己母亲怀里扑去。
见女儿痴缠打诨，方母终于笑了出来：“千户夫人终于下了牌桌了，还知道来找你娘，我以为你要成赌神了呢！”
方凝当作没听见母亲的调侃，起身拿起一块米饼吃了起来。
“说正事了。我且问你，太孙妃采选停了吗？”
“那我哪儿能知道，娘你还以为是你女儿我进宫了呢？”方凝压低声音，“云姐儿口风可严了，从来不说半点儿宫里的事情，回来就只和我们聊家常。公公和婆母爱她爱得跟什么似的。那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关心女儿回家的衣食住行都来不及，哪里会去问这些。到今天，我就只知道丰山郡主这么一个封号名儿，说出去别人都觉得好笑。”
大嫂母亲轻拍了下女儿，“你这是抱怨吗？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得意呢？
“瞧瞧你回来这两日，春风满面的，也就是你父亲坐得住，让我别问。你这也风光够了，快说快说！”
方凝把头埋进母亲怀里，憋笑不已。
“阿娘，要没我爹打招呼，我进门的第一时间你就得抓着我问个不停吧。怎么说呢，妹妹一回来就说了三句话：
太孙妃定下了，上虞人，是个祥瑞。
东宫无能为力。
咱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方母：“你父亲常说，我们这些在外面的，最怕的就是不知道消息，更怕的是只知道一鳞半爪的消息。那别人为什么能成事呢？除了本事要过硬之外，这消息是重中之重。
“你不知道，太孙妃这事儿传过来的时候，你父亲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会儿担心你，一会儿担心京城的朝局。”
看着母亲严肃的样子，大嫂这才收起一二玩笑的心思：“有这么严重吗？”
“皇位之争啊，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看来沈家那丫头确实是将你们一家都保护得很好。瞧你那缺心眼儿的样子，你就半分没意识到这是何等大事？”
方凝也不言语，只一味笑。
看着女儿这乐天派的样子，方母宠溺的搂着女儿。
“你不是说你那夫家妹妹回来就说了三句话吗？”
“就你们，只一门心思在第一句和第三句上，第二句话才是重点。什么叫‘东宫无能为力’？
“我问你，是不想做主，不能做主，还是不敢作主？这里面的区别大了去了。
“不过你父亲让我别跟你说这些，让你就听你那妹妹的，其他什么都不要多想。你那两个叔叔，遇着了要多关心些身体，表示一下你这个做大嫂的心意，别的什么也别多问。你和你家大郎靠着你婆母公公，有你妹妹筹谋就够了。”
方凝在榻上滚了滚，又回到母亲怀里。
突然起意，问起了母亲一个问题：“阿娘，之前有一次和我婆母聊天，说当年我云儿妹妹是在太子妃母亲的聚会上被夫人看中，这才有了后来带到了宫里面养着的事。可她身分不够，根本进不去内室，不知道我妹妹是怎么被夫人看中的，当年你也在场，你给我讲讲呗。”
“想听我讲故事？我可是很贵的。”方凝瞧着母亲眼风一转，示意地看向她鼓囊囊的荷包。她哼笑一声，豪爽地把荷包丢到了榻上的小矮桌上。
方母收下了书钱，满意地点点头，从头开始为女儿讲起。
“那一年太子妃的母亲永嘉伯夫人回乡省亲，蜀中省府一众高官的夫人，全都参加了为其举办的接风宴。
这位永嘉伯夫人可不止是太子妃母亲那么简单。她们家是皇上打天下的大功臣，族中子弟死了多少人，尸山人海堆起来的功绩。
你父亲后来听府台大人说，他们家至少能得一个侯爵，如今只是一个伯爵，怕不是被皇上压了压，留着给太子将来做情面的。”
“后来呢？”“什么后来？”“哎呀母亲，宴会呀！”
方母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气得又拍了下她。
“后来多位藩省大员的夫人轮流做东，遍请两县的仕宦夫人充当陪坐。就有那么一次，你婆母带着你妹妹去了，当年她应该是七八岁大，生得珠圆玉润，别人说什么，她都是眉开眼笑的。
“她一来，有几家的夫人就搂着她问话，她就笑着这么看着你，说不到几句，就把你哄得醉醺醺的。一整群人笑个不停，就像是一锅七彩酒酿小圆子一样。”
方凝被母亲的比方逗得咯儿咯儿大笑。想到一群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妇人围作一团，在锅里打滚，她笑得停不下来。
“这情景自然被永嘉伯夫人看见了，她就把这孩子唤了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身旁的软榻上。没料到，这孩子贴心得不得了，见她不停地应酬，就端茶来给她喝。夫人说话的时候，我眼瞅着，这孩子就贴在她身边，两只眼睛眨巴着听她说话，聚精会神的，那是一点儿都没走神。”
方母突然停了下来，随手推了推女儿：“去，给我倒杯水去，酒都等你等得喝完了。”
方凝被母亲这突然的打断气到不行，又毫无办法，只得快快下榻给母亲端水。
方母喝完了一整杯水，这才舒心地继续讲起来。
“我也不比你婆母站得近多少，也就是能端盏茶进室内罢了。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我记不清了，记得彷佛是在永嘉伯夫人喝茶的气口，你妹妹突然说，让夫人陪着她去花园里看姐姐们对诗，还说什么，夫人是京里来的贵人，姐姐们久在蜀中，若夫人能指点一二，她们一定会很感谢夫人的。”
“我后来问你婆母，孩子怎么想着要去看姐姐作诗了，是好奇吗？你猜你那妹妹说什么？”
方凝抓肝挠腮：“说什么？哎呀母亲你快说嘛，急死人了！”
“你婆母说，那孩子发现永嘉伯夫人与人说话，说不了几句就换一下姿势。在家里她婆婆就是这样，坐久了腰酸，得时不时的换不同的姿势靠着才舒服。她又发现做东的藩台夫人偶尔会往作诗的那群姑娘那儿张望，就想着是不是藩台夫人想去那边玩儿又不好意思说呢？
“所以那孩子就直接说了出来！当时满屋子里人都没想到一个小主簿的女儿，见到一屋子的贵妇人不止不紧张害怕，还一点儿都不怯生，居然直接对着伯夫人说让陪着她去花园玩儿。
“那永嘉伯夫人坐在那里应酬了半上午，我估摸着也早不耐烦了。一听这话，乐得喜笑颜开的，立马就拉着你妹妹的手去到花园了。
“我告诉你，前面这都不算什么，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方凝看着故作玄虚的母亲，着急要听后面的故事。
方母点了点她的鼻头，继续往下讲：“那伯夫人都站起来了，大家也都跟着乌泱泱一群人去到了小花园。说是小花园，其实就在主屋前面临水的台子上摆了些花，又设了桌案供那些姑娘作诗写字用。”
“伯夫人既然来了，自然提到说要评出个一二三等。状元能得到伯夫人拿出来的一对白玉手镯作彩头。各家的姑娘能下场的就都立刻作起诗来，各个雄心勃勃要争当第一。”
方凝：“不对啊，这接风宴兴让姑娘们作诗玩儿吗？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她猜测着对母亲说：“别不是那个藩台夫人故意加了这个名目，好让自己女儿出风头的吧？”
方母：“瞧给你能耐的，我还没讲完呢！”
方凝立刻给母亲捶肩请罪，请母亲继续。
“我说到哪儿了？哦，看诗。
“那永嘉伯夫人就一张一张地看起诗来，你那云儿妹妹站在她身边，也探着头在看。旁边有一位夫人就打趣她，问她看着觉得哪个姐姐的诗写得好。”
“怎么说？”
方母：“你妹妹不带一点犹豫，立刻回答说，‘写赵松雪字的诗为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