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沐筠正全神贯注地擦拭铜镜,并观察里面两个人的动作,真的没听清有人敲门。
“算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沐筠揉揉眉心,也不管厉净川还站在原地,径直到床上躺下了。
这一个后半夜,沐筠还是没个好觉可睡,怪事接连不断:钟楼的铜钟无人撞击,自行敲响三下,节奏诡异;
膳房备好的糕点,一夜指尖全变成了海棠花形状,和宫钗样式一模一样;
连院中的翠竹,都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齐齐弯折,像是在朝拜什么。
沐筠上半身靠在窗前,听着整夜不断的异响,心口闷堵得发慌。
大概是将要登上的那艘船上的邪念作祟,这场旁人的恩怨,将这个伪宗门当做了戏场,预备唱上一曲。
天边泛起鱼肚白,大地渐渐苏醒,晨雾漫过宗门的廊檐石阶,湿漉漉的凉意裹着夜色残留的阴滞,铺满整座院落,睡眠质量好的,抻抻懒腰,迎接新的一天;睡眠不好的,大概要顶着黑眼圈,预备和同伴抱怨一番。
自从开始了这个身份的扮演,吕楹楹不找她了,不过也是,之前见面都叫着筠姐、筠姐的,这下叫筠师妹,怕是缓不过来。
更多怪事接踵而至。
先是东侧廊下,素来交好,脾气都不错的林鹤妍和周妍吵了起来。
好巧不巧,争吵的位置刚好在沐筠屋外,隔着雕花窗,沐筠这里是最好的观战视角。
此刻她们眉眼紧绷,针尖对麦芒般对峙着。
今日,她们像被脏东西附了体,古怪得很。
周妍率先开口,语气冰冷刻薄,全然没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你何必装出一副大方又替他人着想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少抢厉净川的积分——”
这个场景下,提到积分一词,莫名好笑,沐筠差一点笑出声,还好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还有,你别以为别人不会发现,你总是装作不争不抢的样子,实际上,众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你总是这样。”
林鹤妍看似冷静地看着对方,实则内心正在积攒怒火等待爆发:“哦?怎么,这和你有关系,贬低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
林鹤妍身子纤细,立在窗边,被清晨的穿堂风拂面,眼神下意识往雕花窗处移了半寸,神色平静,仿佛全然不在意眼前的争执。
此时廊下积攒多人,全然是看热闹的,没有上来解围的。
沐筠坐在床上,再次换了个坐姿,继续看戏——她也不是负责解围的,看戏罢了,人生如戏,怎么着都成。
突然的豁达让沐筠短暂地开心了会儿,就又被打回了原形。
“我从未刻意争抢,是你执念太深,事事都要分个高下。”她声音清淡,却字字戳着对面的心,“你眼里容不下旁人,到头来,困住的只有自己。”
这话和周妍有半毛钱关系吗?别是指桑骂槐吧。
被暗讽的沐筠没急,周妍倒是脸色涨白,下意识想要上前辩驳,双脚却像被青石板牢牢吸附,一股阴沉冷重的禁锢力死死钉住四肢,任凭如何咬牙用力,脚尖都不挪动分毫。
这是被剧情困住了啊。
看来原本剧情的这位宫妃,很是能忍,这都不上去扇她一巴掌。
恐慌顺着脊背疯狂蔓延,她浑身僵硬,指尖克制不住地发颤,语气里缠上了慌乱和戾气,“凭什么?凭什么你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而我,偏偏被困在这里,半步都逃不开!”
哦,原来这位宫妃是被拴着了,这是犯了什么大事,被这样对待。
陈凤吹得纱窗翻飞,露出沐筠怯生生的一张脸,林鹤妍偏头望去,立场高下不明。
只是她立在窗边,身形轻盈无拘,仿佛随时能顺着风抽身而去,游离所有纷争之外;
真正被困住的是沐筠,她靠坐在窗前,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周遭早起的弟子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细碎四起。
人人都猛然不解,无论是现实还是戏里,两个人都素来要好,更是不解这般诡异的身形反差从何而来。
沐筠意在窗前,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的闷堵感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远处闻声而来的厉净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深沉地愈发厉害。
沐筠正烦闷着,看见厉净川更烦了,好好的林鹤妍,说不定能做个朋友,偏生遇上厉净川,怎么想怎么不对,这林鹤妍怕是被劳什子宫妃侵蚀了神志吧,不然为了个男人至于这样吗?
竹林黑水、染血宫绫、镜中残影,还有这两人大清早演这一出,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别人的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