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有一汪清泉，此刻变成一摊死黑水，渗人得很，两个人就这样盯着水面，借着月光描摹着自己的样貌，看着看着，竟像要看进去一般——

“滕师兄！”

远处传来唤醒滕师兄的音，是厉净川在例行晚间巡视，远看着两人要掉进去什么里面似的，连忙呼唤他。

滕师兄霎时清醒，立刻把行师弟拽起来，差点，就掉进去了。

“厉师弟，这井有古怪！刚才多亏你叫我。”

厉点点头：“很快就要出发航海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天提醒大家离那儿远一点。”

“但是你们两个为什么在这儿？”

滕师兄打断：“等下，厉师弟，我们还有一个线索要找，先别管我们，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顺着风的方向，两个人在一个粗壮的竹枝上找到了沾着血的华贵布料。

“找到了，厉——厉师弟，过来一下。”

“怎么了？”

厉净川迈步向前，月色落在他的肩头，周身的清冷气质与夜色的冷混合在一起，他顺着滕师兄颤抖的指尖望去，指尖粗壮的竹枝上，挂着一小块染着暗红血迹的华贵锦缎，料子似是上等的云绫，织着细密的宫廷缠枝纹，和滕师兄方才交给他的两只钗的纹路如出一辙。

风一吹，锦缎轻轻晃动，淡淡的冷胭脂香气混着血腥味，飘进三人笔尖，还挺新鲜。

滕师兄脸色发白，“就是这个，方才我和行师弟听到这边有争吵声，就进来了，进来才想起来这里是禁地，除了当天巡逻的人不能进来，然后就发现了这两只钗子和，这块帕子——”

“会不会，是鬼啊？”

两个人身子狠狠一颤，又是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

厉净川笑道：“别担心，水滴飘不是每天都在我们眼前晃悠吗？”

“可是，水滴飘不是鬼啊！”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

“我——”

更害怕了。

厉净川给两个人吃了颗定心丸，“好了，没事，他们大概是水滴飘扮演的。”

晚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摊死水静静蛰伏，竹枝上残留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回去的路上，夜色浸满整片后山，浓重的竹荫层层叠叠，把月色筛地支离破碎，铺在青石板路上。风卷着林间湿凉的潮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虫子像是怕了，躲到不知哪儿去了，一声叫唤也无，只剩竹叶彼此摩擦和撞在山石上的轻响，透着说不出的感觉。

滕师兄突然来了一句厉净川关心的话题：“竹子，这么多竹子，那个帕子也好巧不巧挂在竹子上，你说，跟沐筠有关系吗？”

他脚步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下意识收紧，侧脸浸在零碎凉白的月光里，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霜。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极致的审慎：

“为什么会联想到她？”

行师弟原本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里，闻言也猛地回过神，茫然看向滕师兄：“对啊，筠师妹性子安静，平日里很少来后山，更别说这里是禁地，还有，她和什么宫廷、旧物更扯不上什么关系吧。”

“你忘了，筠师妹速来偏爱竹林，西跨院种满了竹子，昨天她在竹子下面做了一天，我看她是睡着了，还有昨天的怪动静，大家都被扰得心神不宁，我看筠师妹什么事都没有，像是和外面隔了一道屏障。”

滕师兄这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疑虑，不言而喻。

“没关系。”

厉净川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强硬，直接斩断他的揣测。

“只是凑巧而已。”

“后山本就竹林遍布，风一吹，布挂在上面是常事，昨天她也不是不受影响，只是她的状况比常人能忍罢了。”

滕师兄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态度，愣了愣，随机很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其实他也没说什么......

厉净川收回目光，指尖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嘴上说着无关，心底却警铃大作，这个场景，由于系统太忙，完全没有给他和林鹤妍任何信息，他对这种未知产生怀疑，不希望沐筠被扯进去玩弄。

此时沐筠屋里也不消停，她起夜之时，习惯照一眼镜子看看自己的状态，却发现铜镜无故蒙上一层白霜，她试图擦拭镜面，指尖刚触碰到，一股寒意直窜心底，镜中清晰映出两个模糊的宫装身影，互相推搡着，动作凶狠，大概是使出了一个女子的全部力气了。

她猛地往后退，撞进身后厉净川的怀里，私闯女子闺房可不是一件好事。

厉净川扶住她，抬手遮住镜面，“别看，是她们的残念，已经钻进每一处镜子里。”

沐筠不悦：“你怎么进来了？”

“筠，师妹，我看你屋里灯亮着，敲门没人应，就进来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