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词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几分，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看起来却像是整个人都被点亮了。

过于华丽的外貌带来的拒人千里的感觉一下子散了，看起来竟有温润如玉之感。

他望着姜惜玉轻轻叫：“小玉姐……”

这声呼唤好像一下子将她从幻境拉回现实，姜惜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那张多年不见却依然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眼眶不自觉泛红，她感受到湿润的泪意似乎下一秒便要喷涌而出，赶紧抬起头来仰望天空，试图憋回眼泪。

陈青词被她看得微微垂下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将箭矢尽数插回箭壶中，走过来，目光上下反复打量起姜惜玉，见她只是身上略有擦伤，没有大碍，半晌才松口气。

“没受伤便好……”

陈青词的目光里带着丝丝缕缕的担忧：“小玉姐……这大半夜的，为何会来到如此荒山野岭……”

藏在黑暗中太久，就被连姜惜玉这样平淡地看着，都觉得像是受到了阳光的普照。

陈青词只觉得心中无比满足，温柔地回望她。

姜惜玉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心中实在混乱，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些什么。

陈青词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霍善全身上，逐渐又移到霍善全手里的刀上，顿时眼神一凝。

姜惜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纷乱的思绪顿时回笼。

她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就要扶起昏倒在地霍善全。

人在无意识的时候身体总是会变得更加沉重，让人难以搬运。

更何况霍善全身上肌肉较多又分布均匀，体重本就不轻，这下变得更难背动。

姜惜玉艰难地搀起霍善全，却差点被他沉重的身躯压的摔倒在地。

陈青词迅速上前两步，把霍善全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心中徒然生起了不愉。

姜惜玉有什么事总是不会开口向他人寻求帮助，好像这样就会让自己矮了一头似的。

儿时在关东，那片巷子中所有争强好胜的孩童眼里，姜惜玉都是个格外特别的存在。

她从来不会低头示弱，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始终倔强地仰着头，执着地将对峙进行到最后。

他们曾经有过一场孩子气的“巷霸王”争夺战，所有人都没料到，一向沉默安静的姜惜玉硬生生稳住气场赢下对峙，拿下了巷霸王的位置。

陈青词心里不甘，手下那个比姜惜玉年长几岁的男孩更是极度不服气，始终无法接受被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压过一头。

于是趁着傍晚人少，那男孩偷偷堵截落单的姜惜玉

他故意将她拦在窄巷之中，摆出凶狠的模样出言恐吓，想逼她服软认输，让出“巷霸王”的名号，为他和兄弟朋友们夺回颜面。

换作寻常小孩，早就被吓得慌乱退缩，或是哭着跑去找大人告状。

可姜惜玉半点没有示弱求助的念头……

她既没有畏惧求饶，也没有告诉长辈、找同伴撑腰。

姜惜玉神色平静站在原地，冷静看着嚣张挑衅的男孩，不慌不忙捡起地上几块大小适中的碎石握在掌心，露出一副绝不退让的姿态。

“看什么看！”

她摆明了就是不怕他，男孩被姜惜玉看的露了怯，举止便多出了几分慌乱。

就这一下，她便看出了男孩几斤几两，心里一下便落了地，

紧接着，姜惜玉条理清晰地说出男孩平日里欺负弱小、偷拿邻里东西的错事，字字清晰有力，句句都戳中了男孩的要害。

她直言今日若是对方执意寻衅，便要把这些事当众说给整条巷子的大人小孩听，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所作所为。

那男孩本只是仗着年纪虚张声势，压根没想把事情闹大。

被她这般镇定强硬的态度震慑，又怕自己的糗事彻底败露，瞬间心虚，底气全无。

男孩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最后只能狼狈窘迫地转身逃走，再也不敢随意招惹姜惜玉。

也正是从这件事起，整条巷子的孩子都彻底清楚。

这个新晋的“巷霸王”姜惜玉，看似安静温和，实则最是坚韧难欺。

陈青词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姜惜玉还是一点没变……

他的身高比姜惜玉高出许多，力气也大得多。

两个人这样驾着霍善全一起走起来，霍善全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

一路行来，两人皆是默然无语。

黑暗中无比寂静，周遭只剩脚下走步引起的轻响，气氛沉寂得有些压抑。

陈青词一路心绪翻涌，暗暗等着身侧的姜惜玉率先开口。

可她自始至终垂着眉眼，半分言语也无，安静得近乎淡漠。

他心头不由得泛起忧伤的涟漪……

自己销声匿迹那么多年，一直杳无音讯。

难不成姜惜玉心中半分好奇都无，竟一点都不想过问这些年他身在何方、历经何事？

为何半句问询都没有？

就连半句斥责埋怨，她也吝啬出口？

如今他安然无恙，体面地出现在她眼前，摆明了有能力安稳度日。

既如此，当初为何狠心抛下年幼的妞妞，独自远走不知所踪？

她竟连半句指责都懒得说吗？

无数念头在心底盘旋，陈青词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禁暗自揣测，姜惜玉不问也不指责他，是否是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