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惜玉僵立在他身后,手里死死攥着短刀,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冰凉的刀柄硌在手掌,把掌心磨的红红一片,她却浑然不觉。
黑暗里,野狼们正在静静等待那头灰白狼王发出命令。
它们幽绿的眼眸中闪着光,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一拥而上。
阴冷的气息顺着风缠上脖颈,令人毛骨悚然。
姜惜玉耳边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带着颤,本能叫嚣着,让她立刻逃离危险。
前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姜惜玉向来得意自己心性坚韧勇敢。危难当前,她从不会畏缩躲在任何人身后。
恰恰相反,她永远挺身在前,替旁人挡风遮雨。
世人皆愿仰止高山,而她甘愿俯身,做护住众生的那座山。
姜惜玉曾孤身一人,在那场毁天灭地的浩劫里挣扎到最后。
而现在,她却站在霍善全的身后。
一个毒发濒死的人竟然试图用自己的脊背为盾,挡在她面前,为她抵挡黑暗里凶险。
这是一种新鲜的感受,但她却不觉反感。
姜惜玉不知道他和自己能不能熬过这个绝望的夜晚,能不能活着等到天亮。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跑,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群恶狼。
如果今夜注定难逃一死,那她便陪他一起死,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姜惜玉攥着刀柄,呼一口气,从他背后走出,站在他的身侧,和他一同直面这群蓄势待发的恶狼。
对面的狼王缓缓低下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凶狠的呜咽。
它锋利的前爪狠狠在地上刨了一下,尘土飞扬,留下一道浅坑。
霍善全的手缓缓抬起,手中的刀尖稳稳对准狼王的眼睛。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掌心沁出冷汗,可那刀尖却没有偏斜分毫,精准地指向最凶狠的灰白狼王。
“来吧……”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宣布了战斗的开始。
话音刚落,狼王嚎叫一声,后腿猛地绷紧,纵身暴起,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在黑暗中闪过一道惨白的光,
狼王向他们扑杀而来,寒风裹着腥臭的腐气,直扑霍善全面门。
霍善全瞳孔骤缩,臂肌绷紧,刀尖迎着狼眼狠狠刺出。
姜惜玉心脏骤停,只觉得野狼的利爪就要在下一秒撕裂霍善全的咽喉。
“啊……”
姜惜玉嘶声尖叫,本能已经超越了思考。
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手早已经伸了出去,攥着短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狼的侧腹狠狠扎了下去。
刀锋刺入皮肉的闷响混着狼的痛嚎,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狼王吃痛,攻势一滞,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偏了半寸。
霍善全所持利刃,刀尖狠狠扎进狼王的右眼,温热腥臭的血喷溅到他脸颈之上。
狼王发出凄厉的惨嚎,重重摔落在地,滚烫的兽血刺痛了周边蛰伏,等待狼王进行第一击的野狼们。
它们幽绿的眼睛里闪过畏惧,然而更多地却是仇恨,低嚎着围成一圈,獠牙毕露,蓄势再攻。
霍善全喘着粗气,手臂还在不停发抖,掌心的血与汗黏在一起,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刀。
他先前的反攻已然耗尽了蓄势已久才积攒的气力,此刻气血翻涌,浑身虚软无力,身形晃了晃,手中刀刃险些脱手。
野狼警惕地关注着他们的情况,发现他气力不济后胆子便大了起来,行为愈发张狂,齐齐弓着身子,压低头颅,随时准备扑上来。
姜惜玉心头一紧,立刻侧身挡在霍善全身前,将他孱弱的身子全然护在身后。
她眼神坚毅,指尖飞快摸出剩下的苍术粉,使劲将其向远处抛洒。
预想中凶狠的撕咬迟迟没有落下,野狼焦躁地低吼几声,试探着往前半步,又迟疑着没有再向前。
姜惜玉心中满是诧异,没想到苍术粉真的能起到作用。
她熟读药理,再清楚不过苍术粉的作用。
苍术寻常是除湿辟味的好药材,平日里多用来驱赶山里的蛇虫鼠蚁,按理说对野狼这种凶猛的大型野兽震慑作用不大。
她方才的举动,是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才为的。
隗争决定独自引开狼群时,她就已经把药箱里全部的苍术粉都交给了他,希望能帮他争取逃生的时间。
直到此刻被逼入绝境,她才猛地想起,自己贴身佩戴的香囊里,还有一些苍术碎末。
这点药粉本是她为了进山预备的,只是用来预防蛇鼠近身。
可此刻淡淡的药香散开,竟然真的能让凶悍的狼群心生忌惮,硬生生拖慢了它们的进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