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猛地一沉,好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被砸在了车辕上。
姜惜玉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马车这一下的震动甩向车壁,额头磕到了木板边缘,顿时眼前一黑。
隗争的怒喝和兵刃相交的声响交织,闷哼和惨叫声混在一起,空气中翻涌着鲜血的味道。
姜惜玉定神,悄然掀开车帘,月光下,霍善全正被四个人围在中间。
他腰间的刀刃早已铮然出鞘,清冽的月光映照出他一张俊脸上森寒的艳气,又映出他泛着刺骨冷光的刀刃上凝着的暗色血渍。
只见他出手快如疾风,招招狠戾决绝,每一次破釜沉舟地挥刀皆带着以命相搏的凌厉和要将所有敌人尽数斩于刀下决心。
可姜惜玉立在原地,看着霍善全落地时动作踉跄的动作,心中十分惊惶。
他的步伐比之以往来说虚浮不稳,而姜惜玉确信这并非皮肉外伤所致……
是霍善全经脉之中蛰伏的剧毒在作祟!
那阴毒的药性死死封住他的七经八脉,但凡他催动半分内力,流转的真气便会裹挟着毒素,疯狂往脏腑深处侵蚀,每动一次,便是噬心蚀骨的煎熬。
可即使如此,霍善全依旧在持刀死战,他砍向敌人的刀锋未曾有半分迟疑,身躯也未曾往后退过一步。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上来,霍善全迅速侧身避开,手腕翻转间刀锋刺入那人的心口,对方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可另一个黑衣人趁他侧身的空当,从他背后窜了上来,刀尖直刺他的后心。
多年行医运针的经验与在母亲手下经历的多年教导训练,让她练就了极致的手感。
姜惜玉无需多思,目光坚定聚焦在偷袭的黑衣人身上,指尖狠力推过针筒尾端,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毒针便应声破空而出。
儿时经受母亲教导,练习时针尖所涂抹的不过是温和麻药。
而此时细如牛毛针身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针尖早已被她抹上了含有致命凶险的烈性剧毒。
那毒针在空中快如鬼魅,在月光下几乎隐去踪迹,精准刺入黑衣人握刀的手腕肌腱处。
剧毒瞬间顺着针尖侵入体内,黑衣人骤然感觉到手腕处传来钻心剧痛,五指瞬间僵硬麻痹,失控下猛地松开了刀柄。
刀锋偏斜,原本直刺霍善全后心的致命一刀,擦着他的左臂狠狠划出了一道深长的血口。
霍善全未曾回头,反手一刀利落挥出,直接将背后身子僵硬,难以动弹的黑衣人了结。
隗争从侧面包抄而来,身法凌厉,不过片刻便解决了剩下的两个刺客。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夜风里,狭长的巷子陷入死寂。
霍善全依旧直直站着,手中紧握着刀,呼吸粗重而急促,刀尖抵住地面,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姜惜玉从马车里爬出来,她望着霍善全挺拔的背影,虽然他的肩背仍绷得笔直,她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快步朝着他奔去,可还没跑到近前,霍善全便直直倒了下去。
隗争正喘着粗气,见到这一幕几乎吓得心惊胆裂,飞快冲向前伸手去扶,霍善全沉重的身躯压得他踉跄后退一步。
霍善全的脸色白得如同宣纸,嘴唇泛着青黑,额头布满冷汗。
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大半,除了左臂那道新鲜的刀伤,身上几处未愈的旧伤也在不断渗血,将衣料染得深红。
隗争只觉心头巨震,骇得魂飞魄散,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凉发软,脑中同样一片混沌。
他往日里处置军务、应对危机的冷静果决尽数消散,整个人六神无主,竟不知该做些什么。
隗争追随霍善全多年,见过他浴血沙场,身中数箭犹自横刀立马;也见过他身陷险境,却依旧从容不迫,稳握运筹帷幄之势。
但他从未见过将军如此虚弱不堪、命悬一线的样子。
那个向来杀伐果断、顶天立地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失去了意识,闭着眼被他扶着,周身再无半分往日的凛冽气场,只剩濒死的颓败。
隗争满心只剩无尽的惶恐与慌乱……将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该如何是好?军中该如何是好?
漫天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素来沉稳的心神彻底乱了方寸,只剩一片茫然无措,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慌乱。
“将军!”
隗争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姜惜玉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慌乱无措的模样。
“冷静下来!”
“我们回府。”
姜惜玉见隗争六神无主的样子,心中急迫,冲他开口道。
她的声音又高又亮,远比她自己想象中来得要更加沉稳冷静。
姜惜玉并非不害怕,但此时必须得有人拿主意,她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向隗争下令:“快,把他抬上车!”
隗争被她高昂的语调激得回了神,看了她一眼便立刻点头,没有犹豫。
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霍善全架起来,送进马车里,抓着他的身体使他得以慢慢躺在坐垫上。
姜惜玉跪在他身边,三指搭在他腕上,闭上眼,凝神细辨。
霍善全的脉象乱得一塌糊涂,沉、迟、涩,三部皆弱。
霍脉中气机被邪毒锢住,欲行而不能,欲出而不得,恰似那冬日河道,冰层未合却淤泥先冻。
姜惜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霍善全体内那些被封在经脉中的剧毒,本就靠着他残存的那点元阳之气,与之前所吃的丹药,勉强维持着一个极脆弱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