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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桃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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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第二十天。

温鸢是被烫醒的。

不是真的烫。是她趴在小辞床边睡着了,额头贴在光幕上,凝霜术的寒气渗进了皮肤。她一激灵坐起来,额头发凉,凉得发疼。

天刚亮,窗户纸上透着灰蒙蒙的光。

光幕还在。

但薄得不像话。

昨天光幕还是淡蓝色的,像一层薄纱。今天变成了近乎透明的膜。能直接透过光幕看见小辞的脸。

他闭着眼,嘴唇发白。两道眉毛之间拧着一个很浅的褶子。不是睡着的褶子,是疼的。

光幕在震。

不是之前那种两道光交汇时的大震。是一种细微的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光幕另一面慢慢推。一下,又一下。几息才推一次。

温鸢把掌心贴上去。

冷。比昨天冷得多。冷到指尖发麻。光幕的表面不再是光滑的,她的掌心感觉到了细密的凹凸。那些凹凸在震动,掌心跟着麻。

她收回手。掌心那道桃花纹路微微发白,比昨天又深了一丝。

凝霜术第六天。还剩两天。

她站起身,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

低头看小辞的脸——透过光幕看——他的脸色不好。不是苍白,是灰。灰白灰白的,像被霜打了好几天的那种灰。嘴唇干裂起皮,额头有一层薄汗。

她去摸他的额头。

手掌穿不透光幕。但她的手贴在光幕表面的时候,小辞额头上方那一小块光幕微微变形,像一块软布被按了一个坑。

她的手隔着那一层薄得近乎不存在的膜,感觉到了温度。

烫。

小辞在发烧。低烧。体温不高,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坏事了。凝霜术冻结的人不该有体温变化,有变化说明凝霜术在失守。

温鸢把手收回来。她盯着小辞的脸看了很久。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隔壁有动静。岑清河醒了。

她去隔壁。岑清河已经自己坐起来了,靠在墙上,眼睛还算有神。

"小辞怎么样?"

"光幕快没了。他在发低烧。"

岑清河的脸变了。不是惊讶,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还是被吓到的表情。

"发烧——光幕还在震?"

"震。"

岑清河闭了一下眼睛。

"凝霜术撑不住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很肯定。"低烧说明封印在往外溢,溢出来的东西碰到光幕,光幕就震。"

温鸢蹲下来。"还能撑多久?"

"按这个速度——最多两天。"

两天。

温鸢没有说话。她走到桌边,食盒里还有半块干饼。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不下去。嗓子太干。端了一碗水,喝了两口。

"他清醒的时间呢?"

岑清河想了想。"今天可能还会有一段清醒的时候。凝霜术推进到最后几天,冻住的意识会松动。松动的时候他可能清醒一小阵,但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温鸢点了点头。

上午。小辞确实清醒了一小阵。

温鸢在隔壁的时候听到了光幕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像呻吟。她推开门,小辞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焦距但涣散。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她凑过去。

"……冷。"

一个字。他又说了一遍。"冷。"

他的右手在被子上面慢慢划动。不是画画,是在抓。手指蜷起来,又伸直,蜷起来,又伸直。像是在抓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抓不到。

温鸢把他的手轻轻按住。隔着光幕,她的手只能按在光幕表面。薄到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冰凉的。比光幕还凉。

"不冷。"温鸢说。她知道这句安慰没用,但她还是说了。

小辞没有回应。他的手指在她手掌对应的位置蜷了两下,然后不动了。眼睛也闭上了。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昨天还能说四个字——"有一把剑"。今天只说了一个字——"冷"。

岑清河说得对。凝霜术撑不了两天了。

温鸢回到隔壁,坐在板凳上。桌上那块瓦片歪歪扭扭的桃花在晨光里发灰。她拿起看了一会儿,放下了。

午后方小弟又送了饭。两碗粥,一碟咸菜。温鸢把粥端到隔壁,放在床头小几上。小辞不会吃——凝霜术冻结了所有生理需求。

但温鸢还是放在那里。万一。

她自己吃了半碗粥。

下午的日光慢慢从窗户上退下去。屋子里又暗了。风从山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湿泥土的气味。

光幕的边缘开始有裂纹了。

不是之前小辞手腕上那种裂纹。是光幕本身的裂纹。从光幕的底部向上延伸,像干裂的河床。裂纹很细,比头发还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光幕在碎。不是今天碎,不是明天碎。是在碎的路上。

温鸢攥紧了被子的一角。她想起小辞递给她的那朵桃花——歪歪扭扭的五瓣。他说"有一把剑",她掌心的桃花纹路在变深。光幕在碎。

线索全在这里。但拼不到一起。

傍晚。天色暗下来。

院门外又有脚步声。这次不是方小弟——脚步重一点,稳一点,是成年人的步伐。

温鸢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闩上。

叩门。两下。

"裴映雪。"

温鸢的手松了。她拉开门闩,打开了门。

裴映雪站在院门口。暮色里她的脸有些暗,但轮廓清晰。她穿了一件灰蓝色窄袖,头发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枚玉佩——背面刻桃花。

裴映雪手里提着一只木匣。不大,表面刷了暗红色的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进来说。"

裴映雪进了院子。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柴房的门上。温鸢把门推开,让开路。

裴映雪进了屋。她看到了光幕。

温鸢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变化不大,但温鸢看得出来——裴映雪的目光在光幕表面停了两息,然后收回来了,恢复了之前那种淡而稳的神色。

"比我想的快。"裴映雪说。

"光幕快碎了。小辞在发烧。"

裴映雪把木匣放在桌上,搁出闷响。

"东西我先给你看。"

她打开木匣。匣子里面垫着一层靛蓝色的软布,布上放着一件东西。

铜镜。

不大。比她的掌心大一圈。圆形,背面朝上。铜色发暗,氧化得厉害,边缘有几块绿色铜锈。但背面中央的图案还很清楚——

桃花。

五瓣。枝干从左下角延伸上去,两朵花,一朵绽开一朵半开。线条流畅,铜锈覆盖不了这个图案。

温鸢的手停了。

她盯着那枚铜镜背面的桃花。和她掌心的桃花纹路一模一样。五瓣,枝干,花的姿态。不是相似——是一样。

就好像那枚铜镜背面的桃花是从她掌心拓下来的。

"背面刻的是桃花。"裴映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和你掌心的痕迹一样。这不是巧合。"

温鸢抬头看她。

裴映雪把铜镜从匣子里拿起来,翻过来。正面朝上。

铜镜的正面是一层暗绿色的锈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镜面了。但裴映雪把手掌覆在镜面上,手指微微用力。

灵力。温鸢感觉到灵力的波动,很淡,从裴映雪的掌心渗出来,灌进铜镜里。铜镜表面的锈蚀层开始消融。像冰在化,锈一层一层地变薄,最后消失。

镜面露出来了。干净的铜色,在昏暗的屋子里发着幽幽的暗光。

然后镜面里面亮了。

温鸢凑过去看。镜面里不是她的脸,也不是裴映雪的脸。是一柄剑。

剑柄在最下方。桃木色,表面缠着暗红色的丝线。剑柄的尽头是一个桃花形状的剑格——五瓣展开,花瓣的边缘微微翘起。

剑身从剑格向上延伸。暗金色,像落日余晖照在旧铜器上的颜色。

剑身上有纹路——不是装饰纹,是裂纹。从剑身中段蔓延到剑尖,分叉、交汇、再分叉。

裂纹。

那些裂纹——和小辞手腕上的一模一样。相同的线条、相同的走向、相同的分叉方式。

"这是桃花剑。"裴映雪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温鸢的耳朵里。

桃花剑。

小辞说"有一把剑"。岑清河说谢辞和一柄剑有极深的关系。现在裴映雪带来一面铜镜,铜镜里显出了一柄剑。剑身上有裂纹——和小辞手腕上的裂纹一模一样。

它就是桃花剑。

"这面铜镜叫照剑镜。"裴映雪继续说。"是桃花剑的伴器,需要灵力激活。桃花剑不在的时候,照剑镜能映出剑的影像。"

她把铜镜放在桌上,镜面朝上。剑的影像还在里面,暗金色的剑身发着幽幽的光。

"你们知道桃花剑的事了?"

温鸢点头。"岑清河提过一些。谢辞和一柄剑——长在一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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