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雪看着她。
"岑清河知道的不完整。他知道谢辞和桃花剑有联结,但他不知道联结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一下。
"桃花剑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它有自己的命,铸造它的人在里面封了一缕残魂。那缕残魂来自上古一棵万年桃花树,树死了,魂留在了剑里。"
温鸢没有打断。
"桃花剑很强大,强大到不能由一个人驾驭。"裴映雪说。"所以铸造者设了两道守护。持剑者持剑战斗,守剑者守护封印,缺一不可。"
裴映雪的目光落在光幕里的小辞身上。
"持剑者是谢辞。"
温鸢的心跳快了一拍。
"守剑者——"裴映雪转头看她。"是你。"
两个字。
温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屋子里的一切都停了——风、呼吸、心跳——全停了。只剩裴映雪那两个字在空气里悬着。
"我?"
"你的掌心,那道桃花纹路。那是守剑者的印记,从你出生就有了。"裴映雪说。"你以为是胎记,但它不是。它是守剑者血脉的标记。"
温鸢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灰色的五瓣桃花纹路,从小就有,她一直以为是胎记。
这道纹路从来没有变过——直到在禁地按了玉符,然后它开始变了。亮了,深了,变成灰色了。
"守剑者血脉的标记?"
"桃花剑有两道守护,持剑者谢辞和守剑者温鸢。你们两个的血脉是祖上就定好的,代代传下来。谢辞这一脉出持剑者,温鸢这一脉出守剑者。"
裴映雪停了一下。
"但不是每一代都觉醒。大多数时候,血脉沉睡着。直到——"
她没有说完。温鸢把她的后半句话补上了。
"直到桃花剑出了事。"
裴映雪点头。
"桃花剑受损,封印松动。持剑者谢辞用了最后的力量把封印锁住,代价是他自己被锁进去了。凝霜术就是那道锁,他把自己冻住了,封印才没彻底崩。"
温鸢想到了。凝霜术不是治伤,是谢辞用来锁封印的。他把自己冻住,用身体当锁。光幕就是锁的表面,光幕在变薄意味着锁在老化。
锁碎了,封印就彻底崩了。
"那守剑者呢?"温鸢问。声音比她预想的稳。
"守剑者的责任是维护封印。"裴映雪说。"但你之前没有觉醒,血脉是沉睡的,你掌心的桃花纹路一直在,但一直是休眠状态。"
她看了一眼温鸢的掌心。
"现在它在苏醒。你碰到光幕的时候它会亮。你碰到小辞的时候它会亮。它苏醒了,但还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强。"裴映雪说得很直接。"血脉越用越强,每一次被激活都会更清醒一点。但它现在刚醒,还很弱。"
温鸢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照不亮整个房间。
"铜镜能做什么?"
裴映雪把铜镜拿起来,走到隔壁。温鸢跟在后面。
裴映雪在床边站定。她看了看光幕——薄得近乎透明的膜,边缘的细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中段。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照剑镜是桃花剑的伴器,和剑之间有灵力的通道。放在持剑者身边,它可以向光幕输送灵力,延缓光幕碎裂。"
她把铜镜放在小辞的左手旁边。
铜镜搁在床板上,镜面朝上。剑的影像还在里面,暗金色。
然后光变了。
不是光幕变亮。是铜镜发出来的光。镜面上的剑影像开始泛出一层粉色的光——很淡的粉,像桃花瓣在水中泡过的颜色。粉光从镜面上升起来,像雾一样弥漫,碰到光幕的底部,顺着光幕的表面向上爬。
光幕也在发光。蓝色的。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变厚了,是光变强了。
两道光交汇了。粉色从下往上,蓝色包裹在外面。粉光渗透进蓝光里,蓝光托着粉光。两种颜色在光幕表面交织,像水里的两股暗流搅在了一起。
光幕的裂纹停止了。
不是愈合。是停止。裂纹不再延伸,光幕不再变薄。
"照剑镜的灵力可以延缓光幕碎裂,但不能逆转。"裴映雪说。"光幕之前已经损耗了太多,照剑镜能补回来的只是一小部分。"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
"最多延长三天。"
三天。凝霜术本来还剩两天,现在变成了五天。
五天。不多。但比两天多。
温鸢盯着光幕看了很久。粉光和蓝光还在交织,光幕维持在一个新的稳定状态。裂纹停了。小辞的脸在光幕后面安静着,灰白的脸色没有变化,但嘴唇上那一层干皮看起来没那么紧了。
低烧降了一点。不是全退了,是降了一点。
"五天之内。"裴映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鸢转身。裴映雪站在门口,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暗线。
"找到桃花剑。把它带回来。"
"桃花剑在哪?"
"不知道。"裴映雪摇头。"照剑镜能映出剑的影像,但不能定位。桃花剑被谢辞封印前他把它藏了起来,藏在哪——我不知道,没有留下记录。"
"那怎么找?"
"守剑者和桃花剑之间有血脉的感应。"裴映雪说。"血脉越强感应越清晰。现在刚苏醒,感应很弱,可能只是一闪而过的直觉。但如果它指向某个方向——那就是桃花剑所在的方向。"
温鸢低头看自己的掌心。灰色的桃花纹路。刚苏醒。很弱。
"七天。"裴映雪说。"五天光幕,加两天——照剑镜灵力耗尽后光幕会加速碎裂,加速碎裂最多撑两天。总共七天。"
七天找到桃花剑。
裴映雪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温鸢看着她的背影。
"守护者的血脉会觉醒,越用它越强。"
声音很淡。但很清楚。
"每一次你掌心的痕迹被激活,都是在让它更强。碰光幕、碰持剑者、碰照剑镜——每一次都是。它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她顿了一下。
"但越强越疼。觉醒不是白来的。"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碎石路上一声一声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温鸢站在院子里。风从山里灌下来,冷得扎骨头。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头顶。
她回到屋里。
岑清河醒着。他撑着床板坐在那里,听到了裴映雪说的所有话。温鸢进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温鸢把裴映雪的话复述了一遍。岑清河听完,沉默了很久。"桃花剑。"他最后说。"谢辞把它藏了。藏在哪——"
他闭了一下眼。
"也许他不会藏在太远的地方。"他说。"谢辞这个人——不管什么情况,他不会离开在意的东西太远。他在意小辞,所以凝霜术就在这里。他在意桃花剑,所以——"
"桃花剑也在这附近。"
岑清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温鸢回到隔壁。油灯快灭了,她没有添油。
她在床边坐下来。小辞的光幕在黑暗里发着两种光——粉色的从铜镜上升起来,蓝色的包裹在外面,交织在一起,映出一层淡青色的微光。
光幕稳定了。裂纹停止了。小辞的脸安静着。
温鸢盯着光幕看。两种颜色的光缓慢地流动。她的掌心在发热——不是之前那种微温,是烫。桃花纹路泛着灰白的光,比之前亮了。
裴映雪说越强越疼。确实疼。像有人在她掌心底下烧了一把火,火烧的不大,但很实在。连着手腕的筋都在抽。
她没有缩手。她看着掌心那道越来越亮的桃花纹路。
七天。
七天之内找到桃花剑。找到桃花剑才能修复封印。封印不修复,光幕碎了,小辞就——
她不敢想下去。
温鸢攥了一下拳头。掌心的桃花纹路又被攥紧了,灰白色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
窗外。后山方向。
光。
极淡的光。不是月光——没有月亮。也不是星光。从后山的方向,很远处,一闪。灭了两息,又闪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山的深处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
温鸢走到窗户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往外看。夜很深,山很黑,后山的轮廓融在天空里。
那道光还在闪。一闪,灭。再闪,灭。再闪。间隔不规律,有时两息一闪,有时四五息。像虚弱的心跳。
温鸢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她的掌心在发烫。桃花纹路的光在她盯着那道闪光的时候变强了一丝——不是很多,但她感觉得到。
桃花纹路对那道光有感应。后山有东西。
温鸢转身看了看床上的小辞。光幕里的粉光和蓝光还在交织。铜镜搁在他左手旁边,剑的影像安静地躺在镜面里,暗金色。
七天。
她收回目光。窗外后山方向的闪光还在继续。一闪,灭。一闪,灭。很淡,很远。
温鸢坐回床边。油灯终于灭了。柴房里只剩两种光——光幕的蓝粉交织,和她掌心的灰白微光。
还有窗外后山方向那一闪一灭的、不知名的东西。
七天。找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