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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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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第十天。

温鸢左臂上的薄夹板可以拆了。岑清河换药时说骨头接得还行,再养半个月应该能抬起来。右臂的刀伤结了暗红色的痂,碰一下还会疼。肩膀最深,到现在还得用布条吊着,不能使劲。

她说好。

岑清河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药熬好了放在灶台上,她端起来吹了吹,喂小辞喝。小辞今天只喝了半碗。前几天好歹能喝大半碗,今天连半碗都没喝完就别过头去,嘴闭得紧紧的。

温鸢没有强迫他。

她把碗放下,去洗碗。井水冰得扎手,洗着洗着,手指就麻了。她蹲在井边,把碗擦干,放回灶台。然后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盯着柴房的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东南角斜着裂到西北角。她来的时候就有这道裂缝。十天了,这道裂缝一点也没变。

倒是小辞变了。

上午出了太阳。温鸢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小辞抱到了院子里。

小辞很轻。抱起来比前几天还轻,骨头硌手。她把他放在靠墙的一块青石板上,又从屋里拿了个薄毯子垫着。阳光从院墙上头照下来,照在小辞灰白的头发上。

小辞眯着眼,没动。

他今天精神很差。前几天抱出来晒太阳,他还会歪着头看墙角的蚂蚁,会用手指头戳地上的石子。今天就坐在那里,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雨淋透又晒不干的石头。

固本培元丹的药效好像过了。

温鸢知道会这样。那种丹药对小孩子来说太猛了,能顶几天算几天。药效一过,该怎样还是怎样。小辞的脸色比前两天更灰,嘴唇没什么血色。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又凉了。

凉得不正常。

"小辞,冷不冷?"

小辞摇摇头。

温鸢把薄毯子拉上来一点,盖住他的腿。她靠在墙上,和小辞并排坐着。院子不大,三面是墙,一面是柴房。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叶子绿得发黑。有几片落下来,落在小辞脚边。

小辞低头看了看那几片叶子。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槐树。

看了很久。

"好看。"

温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歪脖子槐树,谈不上好看。但小辞说得认真,灰白的睫毛微微颤着,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嗯了一声。

吃了午饭——小辞还是没怎么吃——温鸢找了一截炭笔,又在地上铺了块布。

小辞看见炭笔,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过炭笔,往布上画。这次画得很慢。以前他画"剑"字的时候很快,三两笔就写完了。这次不一样,他一笔一笔地描,描得很仔细,描错了就用小手抹掉重来。

温鸢在旁边看着,没催他。

画了很久。

小辞放下炭笔,把布往温鸢那边推了推。

温鸢低头看。

不是"剑"字。

是一棵树。

画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一棵树。有树干,树干上分出几根枝条,枝条上画了几个圆点。圆点大小不一,有的偏了,有的画成了椭圆。但每个圆点里面,小辞都用炭笔涂了一下。

涂成黑色的圆点。

花吗?

温鸢不确定。她指着那几个圆点,问:"这是花?"

小辞摇头。

"那是什么?"

小辞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家。"

温鸢没说话。

她看着那棵歪歪扭扭的树,看着树干上分出的几根枝条,看着枝条上涂黑的圆点。一棵树,就是家。枝条是家人,圆点是挂在那上面的东西。

挂的是什么?

她不敢想了。

"好看。"她说。声音平平稳稳的,和说粥好喝的时候一样。

小辞嗯了一声,低下头,又开始在布的角落画。这次画的是一个圆,圆里面画了几笔,像是一个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一点的圆。一大一小。

温鸢盯着那两个圆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布收起来,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下午,岑清河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先看了看小辞——小辞正歪在床上,半睡半醒——又看了看温鸢,把温鸢拉到门口。

"长老会后天开第三次会。"

温鸢没说话。

"周长老要正式提议案。"岑清河压低了声音,"审查幼崽。"

温鸢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忽然开始抖。她把右手别到身后,不让岑清河看见。

"审查什么?"

"灵力探查。"

这四个字落下来,比一把刀劈在身上还重。

灵力探查。说白了就是搜魂。把神识强行灌进对方的识海,翻个底朝天。对成年人都是酷刑,对小辞现在这个身体——

"搜魂。"温鸢把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如果议案通过了,长老会有权把小辞带走。"

温鸢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肩膀猛地一疼,吊着的布条被扯歪了。她没管。

"他们不能带走他。"

"我知道。"

"他的识海已经碎了,强行灌神识进去,他会——"

"我知道。"岑清河打断她。

他看着温鸢,眼底的血丝比上次又多了几根。

"我会在会上反对。但只有我一票。"

"赵长老呢?"

"赵长老跟周长老是一条线上的。"

"裴——"

"裴映雪不是长老,她没有投票权。"

温鸢的喉咙发紧。

"三票对一票。"岑清河说,"如果其他几个长老弃权不表态,议案就能过。"

院子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扫地,一下一下的,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传过来。小辞在屋里翻了个身,没醒。

温鸢的右手还在抖。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没有别的办法?"

岑清河没回答。

他偏过头,看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槐树。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打着旋飘下来。

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有。"

岑清河转回头来看她。

"但那个办法的代价很大。"

温鸢等着他说下去。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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