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间空屋,太虚宫来的三天别去。三天之后他们走了你再继续。”
“三天不修炼——”
“三天不修炼你死不了。被发现一次才真的死不了。”
温鸢攥紧了怀里的布包。
“裴映雪的天机道术能看见灵气、灵脉、灵植,跟普通人看山看水一样。”沈青萝的视线落在温鸢右手手背上。“你的胎记。灵植亲和的印记,外门弟子不应该有。但胎记的颜色是皮肤上的,不是灵气——裴映雪看到一块粉色胎记不会多想,外门弟子什么胎记都有。她能看的是灵气外泄——你胎记在灵气浓的地方会亮,那不是皮肤在亮,是灵气从胎记里往外冒。遮住灵气,就不亮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灰扑扑的,系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细绳。
“敛息粉。涂在胎记上,遮灵气外泄的颜色。持续三个时辰。”
“你自己的?”
“我有三袋。给你一袋。”
温鸢看着她。沈青萝今天没带剑就走过来了。不带剑——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沈青萝离开了内门。
“师姐。你在担心我。”
沈青萝看了她一眼。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侧,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转身走了。
“桂花糕。布包底下。”
温鸢低头翻开布包。衣服下面压着一碟油纸包的桂花糕。
柴房。午后。
小辞坐在灶膛前面。不是在生火——他在看石头。
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年轮纹路,偏左上方的刻痕。他把它凑在火旁边,眯着眼看刻痕上的阴影。
温鸢蹲在他旁边。
“你看了多久了?”
“……很久。”
“看到什么?”
“线。变……了。”
他在灶台灰烬上画了一个形状——和石头上的刻痕一样:圆心出发,边缘拐弯,延伸,停。然后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这里。原来——直。现在……弯。”
温鸢看着那个叉。
他的经脉在变。石头上原来刻的是直线。现在末端弯了。和裂纹分叉一样:直线走到某一点,突然拐弯。
“什么时候变的?”
“……昨天。”
昨天她在内门修炼的时候。他在柴房里数数——也在看石头。
“疼吗?”
“……不疼。”
“你上次说‘不疼’的时候手在抖。”
“这次……真的不疼。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弯的时候——不疼。直的时候……疼。”
主干走的时候疼。弯的时候不疼。弯比直好。至少不疼。
温鸢把石头翻到背面。九道划痕。她数了一遍。
还是九道。
“背面的没变。”
“嗯。”
她把石头放回碎炭堆里。碎炭盖上去。
太虚宫下周来。小辞三天不能出柴房。敛息粉一袋,三个时辰,出门前涂一次够了。
石头在碎炭堆里。小辞不出门。她涂了敛息粉。够了。她想。
但空屋呢?三天不去空屋——可那间屋子的灵脉分支异常,灵气浓度比内门任何地方都高。裴映雪是天机道术,万一她走过那片区域呢?
她控制不了这个。但沈青萝能——钥匙是她给的,空屋是她告诉温鸢的,灵气浓度比内门高这件事她一定知道。裴映雪来的时候沈青萝在内门……她会应付。如果裴映雪真的要去那间屋子,沈青萝至少能拖住她一会儿。温鸢能做的只有相信这一点。
她站起来,拿出桂花糕。打开。
小辞拿起第一块,停下来。
“这块……不一样。”
桂花糕表面多了一层白色粉末。
“糖粉。甜的。”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点。眼睛眨了一下。确认是甜的。然后整块塞进了嘴里。
温鸢蹲在灶台边看着他吃。嘴唇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糖粉。他没有舔。拿起了第二块。
“只能吃两块。”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第三块。
温鸢把第三块拿过来,咬了一口。
“剩下的我吃。”
小辞端起碗喝水。喝得很慢。
“明天给你带新的。带两块。多的一块我吃。”
“……为什么?”
温鸢嚼着桂花糕。糖粉在嘴里化开,比上次那批甜了两分。
“因为你光看第三块。”
小辞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喝水。”低下头,把碗放在灶台角上。
安静了很久。
“温鸢。”
“嗯。”
“数。教我。”
温鸢靠在墙上。午后光斑从窗缝落到灶台上。
“十三。”
“十三。”
“十四。”
“十四。”
他的声音很轻。每一个数字之间有一拍。不是在想对不对——是在确认说完没有。
光斑慢慢变暗。
数到六十七的时候,温鸢停了。
“够了。明天继续。”
小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十七。十根手指、她的十根手指、灶台边一排碎炭、灰烬上的七道痕。他记住了六十七。
不是因为六十七有什么意义。是因为——数到六十七的时候,她说了“够了”。
她说“够了”的时候,天还没黑。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