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贺川的河水从上游流下来,在碎石间打了个旋,又继续往下游流去。止水站在河边,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族会上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愤怒的,恐惧的,不甘的。村子里的那些脸也在转——警惕的,厌恶的,冷漠的。两边都在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一个独眼的女人站在河边,头发遮住了右半边脸,赤脚踩在碎石上,手里握着木屐。他见过她,几天前在团子店,她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和鼬说话。他看了她一眼,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现在她站在河边,逆光,看不清表情。
“你也来这里散步?”他开口。
她看着他,过了片刻。“……嗯。”
他走过来,和她并排站着,看着河水。“我看你也有心事。”她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侧脸。她看着河面,水流声在两个人之间流过。“我每次心烦的时候,也来这里。听着水流声,心里会静一些。”她还是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河边,看着河水从上游流下来,在碎石间打个旋,继续往下游流去。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又从肩上滑到脚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已经长很高了,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卷毛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火焰。她把目光收回去,看着河面。开口:
“如果一个人很喜欢另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很愤怒,很替他伤害过的人感到愧疚,却又做不到离开那个人。怎么办?”
他的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下。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露出那只永远闭着的右眼。他把目光移开,看着河面。
“那就不去想它。对过去视而不见。或者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他停了一下。
“但我只是以旁人的视角提建议。如果我是事件的主角,也许做不到这么洒脱。”他笑了一下。是苦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和他的卷毛一样,看着在发光,里面是灰的。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他也开了口。
“如果自己在意、无法放下的两方,有朝一日可能会横眉冷对,兵刃相接。应该怎么及时阻止?如果阻止不了,又该站在哪一边?”
她想到了街上村民们谈论宇智波的样子,那种表情——警惕的,厌恶的,冷漠的。和人们看鸣人时一样,不,比鸣人那种更隐蔽,还多了一分忌惮。她看着河面,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两个势力,个人阻止不了。也许需要先拉拢两边势力中摇摆不定的那群人,并且需要一个沟通的桥梁,一个能融合两边势力的共同领袖。桥梁的思维要足够清晰,领袖在两边都要有威望和话语权。”
他看着她的侧脸。风吹过来,把她遮住右半边脸的头发吹开了,露出那只永远闭着的眼睛。她没有遮,他看着那只闭着的眼睛,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河面。他也没有再看她,看着河面。
“你倒是很有战略思维。”他笑着说。
她嘴角弯了一下。“只是见得多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河水在碎石间打个旋,继续往下游流去。她先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旧发绳,重新系在头发上。系得很紧,勒得头皮发麻。她把碎发拨到耳后,看了看天色。
“我该走了。有人在等我。”
“我也该走了。今晚有族会。”
她转过身,木屐提在手里,赤脚踩在碎石上。她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见。”
“下次见。”
两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走。一个往上游,一个往下游。她走得很慢,他走得也不快。她走到那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里,阳光落在她左肩上。他走到那片树荫里,树荫遮住了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河水还在流。没有人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