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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月篇:回不去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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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阳光了,不是雨隐村那种永远灰蒙蒙的天光,不是地下基地那些灯管坏了一半的走廊,是真正的、从云层后面毫无遮挡地砸下来的、烫脸皮的阳光。她站在忍者学校门口的银杏树后面,看着那个金发孩子从校门里跑出来。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便当盒从书包侧袋里滑出来一半,他没注意,跑得很快,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个银发男人蹲下来帮他捡起便当盒,塞回书包侧袋,拍了拍他金色的脑袋。他没有抬头看那个男人的脸,她也没有看到,她看到的只是那个孩子的背影。他跑远了,金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一盏被人拎着到处乱晃的灯笼。

她站在银杏树后面站了很久,久到树影从她左脚移到了右脚,久到校门口从喧闹变得安静。孩子们都走了,只剩扫地的老伯在台阶上慢慢挥着竹帚,沙沙的声音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她把手从口袋伸出来按在银杏树干上,树皮很粗,硌着她的掌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些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比灯光下更淡了。有些疤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道比周围皮肤更白的细线,像干涸的河床。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这样把手按在银杏树干上。那时她的手没有疤,那时她穿着木叶的医疗忍者制服,头发用粉色发带扎着,那时她还是野原琳。不是谁的共犯,不是谁的工具,只是一个会在午休时间坐在银杏树下吃梅子饭团的医疗忍者见习生。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晚上回到神威空间。

她把一颗金平糖放在桌上。橘子味的,糖纸是橙色的,她把从木叶集市上买的放在桌上。他的目光从地图移到那颗糖上,又从那颗糖移到她脸上。

他把那颗糖从桌上拿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很甜。她看着他嚼糖的侧脸。

“斑。四代目死的时候,他的孩子多大了?”

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刚出生。”她低下头。

“如果你没有让这些事发生,他现在是什么样的呢?”

他把糖咽下去,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躺在神威空间的地上,把手伸进暗格中摸了摸她曾带进来的东西,旧发带、金平糖、断绳、照片、戒指、半管药膏、一截铁链。她翻到了她从情报上剪下来的鸣人的照片,抽出来,看着照片里的脸。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照片上,他正对她露出牙笑。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她把照片放回去,闭上眼睛。梦里她又回到了木叶,阳光很亮,亮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忍者学校的操场上,看着孩子们排队跑步。金发的孩子跑在最前面,他的父亲跟在后面跑,跑着跑着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站在那里,穿着晓的黑袍,戴着白色面具。他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她醒了,地面上湿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已经不会哭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呆在神威空间,带土正在神威空间里整理卷轴,琳走向他,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那个监视任务,我不太想做了”

“为什么?”

“……没什么好收集的信息,那个人柱力并没有特殊能力。”

今天白天她站在鸣人家窗外,看着他坐在餐桌旁,盯着那瓶过期的牛奶发呆了很久,家里乱糟糟的,对面空地上小孩三三两两玩着忍者游戏。

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神威空间入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的眼眶是红的。他看了她一眼,没问。

“好。”

她点了点头。她没有走,站在原地。他看着她,“还有事?”她低下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只是握住了,没有用力。他低头看着她握着自己手指的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比以前细了很多,无名指上光秃秃的。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

“斑。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

“为什么?”

“没打够”

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过她了。

“你以后还会打我吗?”

“看情况。”

她嘴角弯了一下,松开了手指,走了。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握过的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凉的,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地下基地待太久了,见不到阳光,练习水属性的忍术太久了……都有。他收回手继续整理卷轴——把整理好的卷轴放到回了错的位置。

带土看向琳,

“琳。”

他很少这样叫她,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一颗被嚼了太久的糖,已经不甜了,只剩黏牙的胶质。

“什么。”

“你后悔吗?”

她看着他的脸。那些伤疤,那只空洞的左眼窝,那只深不见底的右眼。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的视线没有在他脸上找到任何可以用来回答那个问题的线索。

“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躺下来。神威空间她的暗格在她脑袋底下,她好像躺在那个基地——枕头底下那些旧物硌着她的后脑勺,她没有翻身把它们压平。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床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看着那道裂缝,看着看着,裂缝变成了一条路,一条从地下基地通往地面的路。她沿着那条路走上去,推开门,阳光刺得她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站在南贺川河边,河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她蹲下来用手捧起水,水很凉,从指缝间漏下去。她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疤。她愣住了,水面倒映出一个少女的脸,棕色头发,粉色发带,右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琳!快迟到了!”有人在她身后大喊。她转过头,没有人,河对岸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她转回来,水面上的倒影已经变了,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戴着虎皮面具的脸。她看着那张面具,面具也看着她。单孔眼洞里露出的一只眼睛红红的,她没有在哭,只是眼眶红了。她把手伸进水里,倒影碎了,散成一片金色的光点,慢慢沉入河底。

她醒了。地面还是湿的,这次她知道自己哭了。她坐起来,赤脚走在地上,地很凉。带土隔她有一段距离在闭目养神,她停下了,停在了一段距离上。

“我梦到以前了。我在南贺川河边,水很凉,阳光很亮。我蹲下来洗手,水里有个人看着我,她不是我了。”带土看着她,没有说那是梦,没有说那不是你。他只是沉默着,任由她杵在那。

她转身走了。

带土闭上眼,听着她脚步声远了,他闭眼的画面里看到了晓的基地,天花板上的裂缝从床边延伸到墙角,像她的字迹划出的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看着那道裂缝看到了她蹲在南贺川河边。他站在河对岸看着她的背影,阳光落在她头发上,她转头看他,笑了一下,露出浅浅的酒窝。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叫他,他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

今年阳光很好,他说。她不知道,这是梦。

他又睁开眼。没有哭,他很久以前就不会哭了。

第二天傍晚两人在慰灵碑前站着,带土没有急着把琳送回神威空间,没有急着再赶去高层那边。

“琳。”

“嗯。”

“你昨天说梦里的不是你。那是谁?”

她沉默了片刻。“野原琳。”

“她怎么了?”

“她死了。在神无毗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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