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木桌上的茶杯缓缓升起氤氲的水雾,水雾穿过窗户,弥漫到街巷,城西肉铺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尽数推开。
掌柜阿荣赤着半臂,挽着粗布袖管,将厚重的木案板擦拭得油光锃亮。
粗壮的木架上早已挂好整扇新鲜猪肉,油花莹白,红肉鲜亮,刀锋划过猪肉肌理时发出利落的声响。
一位斜挎菜篮的中年妇女凑上前来,捏了捏悬挂在肉杠上的鲜肉,“阿荣,来两斤排骨。”
掌柜阿荣抬手取过案旁的磨刀石,掌住刀身,就着粗粝磨刀石磨蹭。他仔细挑选了一扇排骨,快速抡起厚背砍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震得案板微微发颤,“好咧。大姐你放心,我们这的猪肉保证新鲜。”
妇女手指轻按肉面,紧致的红肉迅速回弹,她无意摩挲着指尖,干爽不粘手,这肉确实新鲜。
妇女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是挺新鲜的,不过,没有我刚听闻的秘事新鲜。”
阿荣忙收了手中活计,侧身靠近,支起耳朵,眼里满是兴致,“什么秘事?说来听听。”
妇女东张西望一番,见四下无人,掩着嘴细声道:“今朝卖菜的阿莲告诉我,止妖司最近得了个宝贝。”
“什么宝贝?”阿荣身子往前探了大半,眉眼里满是急切地问道。
妇女亦凑到阿荣身旁,眼底藏着促狭,“我听闻止妖司在搜查孙府的时候,搜到了制作盈灯丸的秘方。”
阿荣闻言双目瞪圆,惊呼:“天呐。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盈灯丸?”
妇女含笑点了点头,“听说还是在柴房里搜到的,藏得可深了,在一个叫阿岩的下人随身佩戴的银锁里。”
阿荣皱了皱眉,面露迟疑,问道:“下人怎么知道秘方?”
“自然是阿岩就是制作盈灯丸的师傅,他有配方很正常。”
世人争破头都得不到的秘方,止妖司随手便搜到了,阿荣感叹道:“这下可真的便宜止妖司了,白白得了个千金难求的配方。”
妇女猛然想起止妖司捕快素来秉公当差,若得知她在街头散播闲言碎语,不知会有何后果,心底一阵发怵,对着阿荣千叮咛万嘱咐:“我看你老实才告诉你一个人,你可别往外传啊。”
阿荣将斩好的排骨摞进荷叶,末了额外塞了块猪肝算作添头,再用草绳系紧递给妇女,拍了拍胸口承诺:“放心吧,你还信不过我?我可是荔蓉城嘴巴最严实的人。”
妇女接过荷叶包胡乱塞进菜篮,匆匆离开赶往下一处。
“阿荣,给我来半斤猪肉。”一道干涩沙哑的嗓音响起,一位老汉拄着木棍站在一旁。
“好咧,叔,稍等一下。”
半晌,老汉喉间发痒,低咳几声。
阿荣一边切肉一边询问:“叔,着凉了?”
老汉连忙侧过身,用袖口捂住嘴,努力压着声响道:“老毛病了,一到早上就咳几声,看了大夫也不好。”
“你咋不买盈灯丸试试呢?盈灯丸不是有医治百病的功效吗?”
老汉眼皮耷拉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轻巧,盈灯丸哪是我们这种老百姓能买得起的。”
阿荣想起方才妇女说的话,心中暗忖:“止妖司行事刚正,即便拿到了盈灯丸秘方应该不会肆意敛财,我要不把消息告诉叔,让他去止妖司求一份秘方,试一试能不能治好他的病。”
念头刚起,身子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随口直言:“叔,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你千万别说出去啊。止妖司在孙府阿岩的银锁上拿到了盈灯丸的秘方,现在秘方和锁都在止妖司里,你去止妖司求一下孟捕头,说不定会把秘方告诉你,你自己拿着秘方回家做就行。”
听闻好消息,老汉心头一阵欣喜,笑着道:“真的?那太好了,真的谢谢你阿荣,我马上去一趟止妖司。”
阿荣朝着老汉急冲冲离去的背影喊道:“小心一点,记住,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
“你一大早上把我扯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林琼枝睡意未消,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满是倦意,身旁的玄瑞絮絮叨叨,被扰醒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玄瑞被林琼枝劈头一顿大骂,不免有些泄气,“这办法不高明吗?不用吹灰之力就可以让消息传遍荔蓉城,只要那神秘下人想要拿回阿岩的东西,他一定会去一趟止妖司,那时候我们就躲在背后揪住他了。”
林琼枝涣散的目光落在玄瑞身上,见他眼神清亮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一时语滞,“我终于知道徐师姐为何说这事适合你了。”
玄瑞眉眼当即扬起,下巴微抬,满心都是被认可的骄傲,“她也承认我能力很强。”
“她承认你是荔蓉城最八卦之人。”林琼枝暗自讥诮。
玄瑞心中暗喜,笑着在房里踱步,转瞬间收回心神道:“好了,不要再夸我了,我会害羞的,华灵在医馆等我们许久了,我们快去找她吧。”
天色微明,城东医馆便已然喧嚷。
李大夫立于病床前,伸手探了探患者气息,再仔细查看各处创面。
患者外露的肌肤布满连片灼伤,皮肤红肿起泡,几处更是烫得皮肉卷翻,触目惊心。玄瑞呆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患者忍不住龇牙咧嘴,盯着那伤处仿佛闻到了阵阵烧熟的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