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松前脚离开，胡斌立即上前道：“徐姑娘，我替你们圆了谎话，现下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徐定霞没有及时应允，思索片刻后，问道：“什么忙？”

胡斌躬身相求：“帮我们把永明灯拿回来。”

方才卫长松说了查明真相便会归还永明灯，胡斌为何着急想要拿回来？难道他害怕止妖司会查出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琼枝不曾直白盘问，只旁敲侧击道：“胡掌柜莫非忧心永明灯的安危？虽然止妖司被烧了，但止妖司好歹是荔蓉城数一数二的特设署衙，你的永明灯由止妖司来保管，大可放一万个心。”

胡斌闻言心急如焚，摇了摇头道：“永明灯不可以落入他人手中。永明灯乃是玄灯古寺的宝物，相传玄灯古寺隐于流沙深处，常年被黄沙掩埋，唯有每逢血月中天之时，风沙歇止，殿宇方自沙中浮现。无数人跋涉千里，终日周旋于漫天黄沙之间，都未能觅得古寺踪影。

“永明灯是千载难寻的仙器，如今落在止妖司手里，我实在是废寝难安，生怕一个不注意，永明灯秘密被他人知晓，会惹来横祸。当初急于求两位平天捕寻回永明灯，也正是这个原因。”

林琼枝心想：“难怪署子君知晓永明灯的下落便千里迢迢来到孙府行窃换钱，原以为是唬人的玩意，结果还真是个宝物，还有这玄灯古寺也太神秘了，血月当空出现的情况，几万年都不一定有一次。”

玄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面露讶异，“不对啊，很多人都知道孙府有永明灯了呀。”

胡斌见玄瑞眉心拧作一团，如同打了死结的麻绳，倒似真的陷入思绪里，可没人比他更清楚永明灯的消息从未泄漏过半分，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永明灯的消息，心底暗生不屑，反驳道：“胡说，我和孙良从未向外人提起过永明灯的事，盈灯丸售卖之时也只是宣称丸子有奇效，并未牵扯到永明灯。永明灯只有孙良、孙夫人还有我三人知晓，连陆一文都不知道永明灯的存在。”

林琼枝经玄瑞的无意提醒，恍然记起署子君的供词，不解问道：“若从来没有传出过永明灯的踪迹，那在洛渎镇故意散播消息给署子君的人又是从何得知的？”

玄瑞顺着林琼枝的话语继续，“还有……我记得周放好像也说过孙良什么灵魂抵给了永明灯，然后又胡言乱语一堆，他也是知晓永明灯的。”

立在侧畔的孙夫人听闻二人言之凿凿的推论，心神登时大乱，难掩诧异之色，道：“怎会有如此多人知晓？”

徐定霞无视满堂疑色，眼底飞快思忖片刻，当即撇开前事，陡然调转话题发问：“孙夫人，我再问一遍，是谁在制作盈灯丸？”

方才悬在心头的疑问被硬生生打断，孙夫人眼底添了几分费解，不过她仍竭力回想，顺着徐定霞的提问回答：“就……一个下人啊。”

孙夫人肆意轻慢下人的模样惹得林琼枝胸中郁气暗涌，“一个下人？人家替你做事那么久，你连人家叫什么都没记住？”

孙夫人见林琼枝从未接触过孙府下人却满心仗义出言维护，不禁心头一愧，低声诺诺：“孙府那么多下人我怎么将他们一一都记住？之前那个短命鬼我还有点印象，这个刚来没多久，我哪里记得。”

玄瑞问道：“什么短命鬼？”

孙夫人继续道：“之前一直是个叫阿岩的在管盈灯丸的事，可他是个没福气的，才干没一会就死了，后来便是这个新来的顶替阿岩的位置了。”

林琼枝沉声诘问：“究竟是他短命还是干活累死的？”

孙夫人面对林琼枝层层逼问，步步退却，嘴里支支吾吾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胡斌伸手将孙夫人搂入怀中轻拍安抚，道：“好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尽快拿回永明灯。”

林琼枝语声冷厉：“什么不是重点？你们这是不把阿岩当人看啊。”

“他本来就不是人。”孙夫人不忍胡斌名声受辱，脱口而出。

玄瑞惊呼：“什么？不是人，难道是妖族？”

孙夫人因一时冲动道出孙府秘辛，眼下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阿岩……他是个水牛妖，盈灯丸正是用水牛乳制成的。”

玄瑞闻言破口大骂：“拿人家的牛乳还压迫别人干活，把人累死了轻飘飘一句短命鬼就当无事发生了？”

孙夫人自觉理亏，下意识缩在胡斌怀里，眼圈骤然泛红，下唇死死抿住，发出几道呜咽声。

徐定霞素来沉稳自持，听到孙夫人这番说辞，此刻心中也隐隐泛起怒意，“那新来的是人还是妖？”

孙夫人摇了摇头。

徐定霞继续问道：“不是人，还是不清楚？”

“不清楚。他是自己找上门的，阿岩恰好死了，盈灯丸正是畅销之际，我们急需用人，想也没想就派他干活去了。”

徐定霞敛了神色，眉宇蹙起，低声呢喃：“主动找上门？他怎么知道制作盈灯丸的人死了，恰好上门的？”

孙夫人嘀咕：“也不算碰巧……”

四下悄然无声，孙夫人一声嘀咕宛如惊雷炸耳，一众目光齐齐落于她身上，孙夫人迫于压力继续道：“阿岩死了，我不知道如何解决尸首，本想着让人将尸体随意扔到乱葬岗，但想起你们止妖司……”随后，孙夫人瞄了徐定霞一眼，见徐定霞神色凝重，又迅速低眉，语音渐渐低弱，“我害怕被人发现我们害死了一个妖族，只好偷偷寻人帮忙解决尸首，消息放出去不久，那个人便来了。”

徐定霞心下了然道：“于是你安排他替你们解决阿岩的尸体，顺便接手制作盈灯丸？”

孙夫人点了点头。

林琼枝脸色铁青，冷声问道：“他有说过他怎么解决吗？”

“并未。”

“那你如何保证他能替你们解决好阿岩的尸体？”

胡斌忽然出声：“他能解决最好，若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便可以说是他害死的阿岩，反正尸体在他手上，阿岩又不会开口说话，无论怎样我们都不亏。”

玄瑞闻言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指甲嵌入掌心，尖声骂道：“真是恶心，我看你们才不是人。”

胡斌任凭两人怒火冲冲，漫不经心道：“小伙子，这世道本来一向如此，要怪就怪他不好命，投胎投了个妖族。”

“去你的。”玄瑞愤懑难抑，双目圆瞪，指骨攥得咔咔作响，身子往前步步迫近，一把揪住胡斌衣领，咬牙切齿，“有种你再说一遍。”

胡斌脖颈骤然受制，身形却纹丝不动，眉眼既无惊惧之色亦不挣扎，淡然道：“徐姑娘。”